两人在路口分开,祁同伟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陈海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去。他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想一个人走走,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着深秋的寒意。他脑海里反覆回响着今晚在高育良家看到的那一幕,侯亮平那苍白丶尴尬丶失魂落魄的脸,锺小艾那努力维持镇定却难掩焦虑的眼神……还有林少华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
愧疚感依然存在,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强烈了。林少华说得对,这是工作,是组织的选择。他陈海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侯亮平的事情,甚至在这个提名被抛出来之前,他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是……想起侯亮平离开汉大时,两人在机场的拥抱,想起曾经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想起那些年少轻狂丶畅谈理想的岁月……陈海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难受。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侯亮平之间,那层薄薄的丶名为「同学」和「兄弟」的窗户纸,恐怕是彻底捅破了。即使表面还能维持平静,内里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
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是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面对的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身影渐渐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而另一边,祁同伟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车窗外的路灯,在烟雾中变得迷离。
他想起侯亮平刚才那副狼狈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猴子啊猴子,你也有今天。平时不是挺能蹦躂吗?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吗?现在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吧?
不过,冷笑之后,祁同伟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侯亮平是栽了,但锺小艾来了。那个女人,可不简单。锺家的背景,在京都的能量,都是不容小觑的。
还有老师高育良……他今天的态度,老师终究还是念旧情的,对侯亮平,恐怕还存着一份师生的香火情。
祁同伟将菸头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眼神变得幽深。看来,这场检察长之争,还远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侯亮平未必就一败涂地,陈海也未必就稳操胜券。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色的汽车缓缓滑出车位,驶入茫茫夜色。祁同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丶却又深藏算计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他倒要看看,这只骄傲的「猴子」,还能不能跳出五指山。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宽大整洁的办公桌上,将一摞摞待批阅的文件染上金色的光边。
沙瑞金端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筹备情况的报告。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中的钢笔不时在文件上做着批注,神情专注而沉稳。
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沙瑞金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千头万绪,但他总能将自己的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展现出极强的掌控力和工作效率。此刻的他,看上去平静而威严,与前天在办公室里对着侯亮平发火时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