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脸色,在田国富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一直保持的温和丶矜持的学者风度,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冰冷,直直地射向田国富。
「国富书记,」高育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股平稳之下,似乎有压抑的怒火在涌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等田国富回答,便继续说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侯亮平和陈海,都是我的学生,这没错。但在这里,在省委常委会上,在讨论省检察院检察长这样一个重要岗位人选的时候,他们首先是我的同志,是我的下属!
我作为省委副书记丶政法委书记,向常委会汇报我对人选的看法,自然要,也必须,抛开个人的师生情谊,纯粹从工作出发,从汉东省检察事业的大局出发,从哪个同志更符合岗位要求丶更能胜任工作的角度出发,来做出客观丶公正丶负责任的判断!」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严肃:「难道在国富书记看来,在这么严肃的干部人事问题上,我应该罔顾事实,不讲原则,仅仅因为谁是我的学生,或者我跟谁更熟悉丶关系更好,就无原则地支持谁吗?这是对组织原则的践踏!是对常委会严肃性的亵渎!」
高育良的言辞变得异常严厉,目光如刀,紧紧盯着田国富:「我推荐陈海同志,是因为我认为,从工作需要丶从干部素质丶从大局稳定出发,陈海同志目前比侯亮平同志更适合检察长这个岗位!
这是基于我对他们两人长期的丶客观的观察和比较,基于我对全省检察工作现状和需要的判断,得出的结论!
如果因为这个,就有人认为我厚此薄彼,就认为我会寒了某个学生的心,那我倒要问问,这样的想法,是把党的干部选拔任用工作当成了什么?是江湖义气,还是私人恩惠?!」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显示出高育良此刻内心的愤怒和坚定。他巧妙地将田国富的个人情感指责,上升到了罔顾组织原则的高度,反过来将了田国富一军。
田国富被高育良这番义正辞严的驳斥,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本意是想用师生情来挤兑高育良,逼他表态或者有所顾忌,没想到高育良反应如此激烈,直接将问题拔高到政治原则层面,反而让他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了。
「育良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田国富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高育良却不给他机会,语气冷硬地追问,「在这么严肃的会议上,讨论这么重要的人事安排,国富书记却用怕寒了学生的心这样的个人情感因素来质疑一位常委发表意见的出发点,这是否合适?这是否符合我们民主集中制原则下畅所欲言丶客观讨论的要求?」
高育良的话,句句在理,又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让田国富一时语塞,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没想到高育良会如此强硬地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