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我吃过了。这么晚过来，打扰您和老师休息了。」林少华客气地说道，将手里提着的一盒上好的茶叶递过去，「一点心意，给老师和师母尝尝。」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吴慧芬笑着接过，引着林少华往里走，「老高，少华来了！」

「让他到书房来吧。」高育良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平和而沉稳。

林少华对吴慧芬点头致意，然后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来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进来。」高育良的声音响起。

林少华推门进去。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显得比平时在办公室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儒雅和居家的随意。

「高老师。」林少华恭敬地叫了一声。

「少华来了，坐。」高育良摘下老花镜，将书放在一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沙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京都之行，还顺利吧？」

「还好，该见的都见了。」林少华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依旧端正。在高育良面前，他既保持着学生对老师的尊敬，也有着同级官员之间的平等和谨慎。

「顺利就好。」高育良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小茶桌旁，开始烧水泡茶。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气度，「你这趟回去，动静不小啊。看来，对刘省长留下的位置，是志在必得了。」

他说话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这也是一种姿态，表明今晚的谈话，是开诚布公的。

林少华心里微微一动，知道正题来了。他笑了笑，语气平和：「老师言重了。我只是按照组织程序，汇报工作。至于最后的结果，相信组织上会有全面的考虑和安排。」

「呵呵，」高育良轻笑一声，将第一泡茶汤倒入茶海，手法娴熟，「在老师面前，就不用打这些官腔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

他将一杯清亮的茶汤放到林少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端了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少华：「刘省长到点，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个位置空出来，很多人眼热。沙瑞金书记那边，似乎……更属意李达康。」

林少华端起茶杯，凑到鼻端轻轻一嗅，茶香扑鼻。他呷了一口，缓缓说道：「达康书记能力很强，在京州的成绩有目共睹。他想更进一步，也是人之常情。沙书记支持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既没有否认高育良的话，也没有表现出急切或不安，只是陈述事实，语气平静。

高育良观察着林少华的表情，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学生，越来越沉稳了，喜怒不形于色，有大将之风。

「达康有能力，这不假。」高育良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但是，少华，你想过没有，如果李达康上去了，对你，对我，对汉东未来的格局，意味着什么？」

他不再兜圈子，直接点明了利害关系。

林少华迎上高育良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平静：「还请老师指点。」

高育良靠回沙发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缓缓说道：「李达康这个人，优点和缺点一样突出。他搞经济有一套，敢闯敢干，这是他的长处。但是，他功利心太重，为了政绩，有时候可以不择手段。而且，此人……立场并不坚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少华：「他曾经是赵立春最得力的干将，转眼就能投向沙瑞金，并且调转枪口，对赵家下手毫不留情。这样的人，用起来，要格外小心。

沙瑞金用他，是看中他的能力和目前可以利用的价值。但一旦李达康坐稳了省长的位置，以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还会甘心久居人下，完全听命于沙瑞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