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他最早投靠沙瑞金,鞍前马后,甚至在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就帮他摸底丶铺路。
扳倒赵家,他领导的纪委是绝对主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风险。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沙瑞金在汉东最信任丶最倚重的人。
按照常委排名,他是第四,仅次于沙瑞金丶刘省长(即将退休)和高育良。论资历,论贡献,论亲近程度,这个省长的位置,怎么轮也该轮到他田国富了吧?
可现在,沙瑞金却要支持李达康?那个曾经是赵家马前卒丶见风使舵的李达康?
一股强烈的愤怒丶不甘和被人背叛的感觉,瞬间冲上了田国富的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吴春林也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如此明确地倾向于李达康。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田国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沙书记有更长远的考虑啊。
「沙书记,」田国富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乾,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客观,「李达康同志的能力,特别是抓经济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京州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
他先肯定了一句,这是必须的政治正确。但紧接着,他的话锋就转了:「不过,达康同志这个人……心思比较重,而且,他之前和赵家的关系,也比较……密切。
虽然他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推他上去竞争省长这么重要的位置,是否合适?会不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和风险?」
田国富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李达康人品不可靠,是投机分子,推他上去,小心他将来反咬一口。
而且,他曾经是赵家的人,这个污点会影响他的政治信誉,推他上去,可能会给对手攻击的口实。
沙瑞金看了一眼田国富,心中了然。田国富这是不服气,但又不能明着反对自己,只能从李达康的历史问题和人品问题上做文章。
「国富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点点头,表示理解,「达康同志过去确实有些问题。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知错能改。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人嘛。」
他稍微停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现在是非常时期。高育良和林少华走得很近,这对我们很不利。如果我们内部再不团结,还在为这个位置争来争去,那岂不是亲者痛丶仇者快?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让上面觉得我们汉东班子不团结,不稳定。」
他看向田国富,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国富,你的能力和贡献,我是清楚的。但省长这个位置,目前来看,达康同志可能更合适一些。
他的经济工作能力,是上面比较看重的。而且,他也明确表示了,会坚定地在省委领导下工作。这就保证了省政府和省委的步调一致,不会出乱子。」
田国富听着,心里一片冰凉。沙瑞金这是铁了心要支持李达康了。
沙瑞金又加了一把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推心置腹的味道:「国富,春林,我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考虑的不光是下一任省长是谁,还要考虑汉东更长远的稳定和发展,考虑我们整个班子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