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赵晓慧不解，「您准备怎麽处理这些东西？我们什麽时候动手？要不要联系媒体？还是直接往上捅？」

赵立春慢慢转过身，窗外最后的天光映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竟有几分阴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大仇将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和算计。

「怎麽处理？」赵立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这些东西，我会复制几份。中纪委丶最高检反贪总局丶汉东省纪委丶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该送的地方，一个都不会少。」

赵晓慧愣住了。她以为父亲会采取更激烈丶更直接的方式，比如通过海外媒体引爆，或者动用赵家残存的关系网在体制内散播，制造舆论压力。没想到父亲选择的方式，竟然是如此正规。

「爸，这样……能行吗？沙瑞金在汉东一手遮天，省纪委丶反贪局恐怕……」赵晓慧有些担心，怕这些材料被中途截下，或者被压下来。

赵立春冷笑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话：「一手遮天？哼，那是以前！现在，他沙瑞金是众矢之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犯错！

锺家更是树大招风，对手环伺！我这些东西递上去，就是往烧得正旺的火堆里，扔进两颗手雷！他们或许能捂住一处两处，但这麽多地方他们捂得住吗？」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鸷：「中纪委丶最高检，不是他沙瑞金能插手的地方！汉东省里，也未必全是铁板一块！再说了，沙瑞金和锺家的对手们也盯着他们呢。我这些材料，就是递给他们的刀！只要有一处动了，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启动了调查程序……沙瑞金就别想再安生！锺家也得跟着抖三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真当我赵立春是泥捏的？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们宰割？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我倒了，我也能咬下他们一块肉来！让他们也尝尝，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丶日夜不安的滋味！」

赵晓慧看着父亲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听着他冰冷怨毒的话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父亲这是真的要拼命了，不是鱼死网破的那种拼命，而是以一种更阴狠丶更持久的方式，去撕咬对手。他不求一击必杀，但求让对手鲜血淋漓，麻烦缠身，不得安宁。

这很符合父亲一贯的作风，隐忍，狠辣，算计深远。

「我明白了，爸。」赵晓慧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那股同归于尽的快意，似乎也被父亲这种冰冷的算计冲淡了些许，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凉。

「这些东西，我会处理好。你最近什麽都不要做，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或者去外地散散心也行。」赵立春看着女儿，郑重地叮嘱道。

赵晓慧听懂了父亲的用意，心中一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您……也要小心。身体要紧。」

赵立春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没事。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事，还压不垮我。你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赵晓慧看着父亲在昏暗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独和苍老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最终却什麽也没说出口。她默默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赵立春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仿佛攥着最后的武器和尊严。许久，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恨，有不甘，有解脱，也有无尽的疲惫。

复仇的号角已经由他亲手吹响，但吹响之后，是更猛烈的反扑，还是同归于尽的寂灭？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赵家这艘破船，已经朝着最后的礁石，全速撞了过去。

而在撞上之前，他要让所有把他逼到这步田地的人，都听到船体破裂的丶刺耳的声响。

他拉开书案抽屉，拿出几个崭新的丶不同品牌的U盘，开始默默地复制。电脑屏幕的幽光，再次亮起，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风暴，即将以最隐秘而又最尖锐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