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相继离去,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流放队伍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大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和恐惧之中。
生命是家族的延续,当陆家新一代的小辈们都没有了。
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这才意识到——
镇国公府陆家,真的完了。
婆媳俩手握着手祈祷,承祖和沉儿不要来救她们了,给陆家留点后吧!
......
若是有大能俯视广袤大地。
就会看到陆沉他们驾驶的车辆,和押送流放队伍正在双向奔赴。
挂着「王氏商行」的商队已经往北行走了十多天。
他们不曾进过任何一座城池,车里就有充足的食物和净水。
过了南阳境和南岭道的分叉路口,他们夜里不再赶路。
并非顾虑夜里亮起的灯光会吓到附近村落的百姓。
而是,车灯能照亮的是前方的道路。
在强烈的光束下,官道两边的事物反而会陷入黑暗之中。
流放队伍夜里则是会在距离官道不远处,找个平坦的地儿就地而眠。
他们若是夜里疾驰,搞不好就会与流放队伍擦身而过......
缓速前行也不可取,望远镜在夜里同样看不清周边的场景。
夜幕再次降临,三辆车靠边停下。
男人们拿着棉帕子去河边随便擦洗一下,解决个人卫生。
蹲在河边洗脸时,宁虎走到陆沉旁边。
「大哥,有个事我一直想同你说一下。」
陆沉侧目看向他。
「何事?」
宁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
「易老爷子以前曾是太医院里的御医。」
「照理说干郎中这个行业的,并不受年岁限制。」
「越是年纪大的越受人尊敬和信任,认为他们经验丰富,医术高明。」
「可易老爷子却在刚过花甲之年就告老回乡请辞。」
「远离朝廷纷争,回了清水县的故居。」
「据说因他辞去太医暑的官职,没了官阶在身,还弄丢了小易郎中早先定下的亲事。」
陆沉擦脸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为何?」
「我也是偶然听义父说的,义父向易老爷子打听过原由。」
宁虎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河边的石子。
「易老爷子告诉义父,当今皇上常年沉迷于酒色,虚耗了身体。」
「以至于体质极差,可称为魂不守宅丶血不华色丶容若槁木。」
「简单来说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自从他服用了五石散后,他又变得心神开朗,体力转强。」
「而且还面色红润,似乎有返老还童的功效。「
「易老爷子说,在服用五石散后,会有一个发热的过程。」
「这期间不能吃热的食物,只能吃冷食冷酒,故而,五石散也有寒食散的说法。」
「可这东西哪是什麽灵丹妙药?」
宁虎把树枝狠狠戳进泥里。
「易老爷子说,五石散本质是金石丹药,发热不过是毒物刺激经脉的假象。」
「短期看着精神,实则在一点点啃噬五脏六腑。」
「太医院几位老御医瞧不过去,联名劝皇上停用,反倒被斥为『迂腐碍眼』。」
「易老爷子屡劝无果,他知道再待下去。」
「要麽同流合污,要麽落个『妖言惑上』的罪名。」
「搞不好连家人都要受牵连,只能咬牙请辞,衣锦怀乡。」
陆沉直起身,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眼神却愈发沉冷。
「这哪里是衣锦还乡,分明是避祸。」
宁虎点头。
「义父说,易老爷子回了清水县就深居简出,对外提都不提自己曾是御医。」
「倒是曾与义父说过一嘴,当今圣上的身体状况撑不过三年。」
「而今又过去一年,也就是说,大齐国的一国之君很快就要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