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说完认为这种说法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补充:「特地将她带到这里,仅仅只是为了花费时间和精力拖住她?」
「因为没有意义。」
布莱克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正是她的出现,使得我意识到,我的内心不可能永远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
梅耶尔垂眸,目光望着远处被黄沙席卷的枯树,似乎透过那棵早已被白蚁啃食空心的朽木上看到了其他的什麽东西。
「或许因为无数次重来的麻木,又或许是来自时间魔法的不断侵蚀……时间的风儿会卷起沙砾的锉刀,不断磨损我的心智。」
她缓缓俯身,指尖轻捻起地上一块粗糙的砂石,指腹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细小的沙粒顺着指缝簌簌滑落。
「虽然,我总是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漫长旅途的目的,但是同时我也清楚一点——我所谓的决心,在广袤的时间面前是何其渺小。」
「所以,在最后一次的穿梭后,我将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说到这,梅耶尔将石头紧紧握在手中,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麽意思?」布莱克隐隐意识到有什麽地方似乎不对。
半晌后,梅耶尔吐出一口气:「实际上,我并未告诉你一点——」
「重复的再来并不是我。」
「什麽?」布莱克愣住。
梅耶尔没有说话,而是将握着砂石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但透过布料,并未感到任何的搏动感传开。
「我将毕生的研究——这世上最完整的时间魔法纹路刻在了这里。」
此话一出,布莱克神色骤然凝固,眉头拧成一道深川,原本微张的嘴紧紧抿成直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此时的他已然猜测到了什麽,所以眼底几乎是翻涌着难以置信与凝重。
他死死盯着梅耶尔按在胸口的手,仿佛要透过那层衣物,看清那颗承载着疯狂研究的心脏——那不是生命的象徵,而是被刻满魔法纹路的「容器」,是足以撬动世界规则的定时炸弹。
「我另外赋予了其【不可消除】的特质……以我的生命为魔法启动的契机。」
梅耶尔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指尖抚过毫无起伏的胸口,眼尾却露出一股麻木的神情。
「以这颗刻满时间纹路的心脏为锚点,以我毕生魔力和灵力为引——只要我的生命消散,这具躯体停止最后一丝气息,整个世界的时间轴,便会像被强行拽回的织线,直接倒退至我设定的『原点』。」
布莱克脸色凝重,声音低沉:「这就是你所找到的延续这个世界寿命的办法?」
「嗯。」
「那麽,如果……」
「我不会因疾病或自然的衰老而死去。」
梅耶尔似乎是猜到了布莱克要问的。
她按着胸口,指尖摩挲着衣物下毫无起伏的肌肤,声音淡得像结了薄霜的湖面。
「这些刻在心脏上的时间纹路,在承载重启功效的同时,也早已将我体内的时间流彻底暂停。」
「从纹路刻成的那一天起,我的细胞不再分裂,我的生命不再流逝,我对生命也如同被时间封存的标本,停在了纹路生效的那一刻。」
在听到梅耶尔的话,布莱克的呼吸猛地一滞,凝重的脸色瞬间褪去几分血色。
他死死盯着梅耶尔,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
对方正值少女年华的面容,可那蔚蓝的眼眸中,眼底却藏着的是岁月沉淀的苍老与倦怠。
这一刻,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心中不再是怀疑和警惕,反而充斥着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眼前的女人亲手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被时间抛弃的怪物。
看着身边的人出生丶老去丶死亡,看着城池建立丶崩塌丶化为废墟,看着这个世界在眼前一遍遍轮回重演。
而她,却永远困在这具不变的躯壳里,独自守着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守着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