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能为他做一次,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丶表达关怀的方式。
说完,她扭身就要慢慢往后院鸡舍走,脚步有些蹒跚。
「你就别去了!」 张军皱着眉,不满地嘟囔一声,声音提高了些,
「一大把年纪了,腿脚都不利索,你还抓得住鸡吗?别再摔着!净添乱!」
王翠兰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回头看向张军,又看看张韧,像个做错了事丶却又想尽力弥补的孩子。
张韧看着父母之间这再寻常不过的丶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依赖与嗔怪的互动,
心底那股酸涩感更重,却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笑了笑,上前一步,语气轻松自然:「妈,您歇着,陪我爸说说话。我去吧,很快就好。」
这时,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思甜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走了出来。
她系着围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因为灶火的热气,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三十多岁的她,容颜依旧保持着二十许人的青春靓丽,
那是灵境气息长期滋养和自身心境澄澈的共同作用,与父母的老态形成另一种对比。
看到院子里的张韧,她眼睛一亮,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温婉欣喜的笑容。
「哥哥,你回来了?」 她将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快步走到张韧身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欢欣。
张韧看着跑到身边的思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像她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这个动作,带着兄长自然而然的宠溺。
「讨厌!」 思甜却嘟着嘴,敏捷地一偏头躲开了,脸上飞起两抹更明显的红晕,嗔怪道,「我都三十多岁了,怎麽还和小时候一样揉我头发!」
张韧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有些讪讪地收回手。
是啊,已经长大了。
在他眼中,或许思甜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妹妹,但时光毕竟流淌了三十多年。
眼前的思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扯着他衣角的小女孩,
而是一个成熟丶独立丶能撑起这个家,陪伴照顾父母的女子了。也是如今真正的玄门领袖,修行界共尊的天师。
她的生命轨迹同样因他而改变,拥有了远超常人的青春与健康,
但那份属于「凡人」的丶不断向前的时间流逝感,依旧在她身上清晰可见,只是比父母缓慢得多。
他看着思甜带着娇嗔却明亮的眼睛,看着父母一个嗔怪一个无措却依旧站在一起的身影,
看着这被暮色笼罩丶灯火初上丶充满生活痕迹的小院,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翻腾着,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温柔与感伤。
这里是他的来处,是他身为「张韧」这个人的根。
无论他走出多远,登临多高,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永远有几个人,在渐渐老去中,等待着他偶尔的归来。
「好,我去抓鸡。」 张韧对思甜笑了笑,又对父母点点头,转身,熟门熟路地朝着后院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带着那份属于神祇的丶
与周遭环境微妙的疏离感,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炊烟袅袅丶鸡鸣隐隐的凡俗画卷之中。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小院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炒菜的香气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弥漫开来。
一场寻常又不寻常的家宴,即将在这小小的院落里,
在沉默与寥寥数语丶在目光交错与细微动作中,静静开始。
所有的牵挂丶不舍丶时间的无情与亲情的坚韧,都将融汇在这一饭一蔬之间,无需多言,却彼此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