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猛地一颤。
「陈大牛,和他的女儿,陈小兰。」
张韧缓缓说出了两个名字。
「这两个人,你还记得吗?」
「嗡——!」
林宗海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般的僵青色。
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刚刚止住的冷汗,瞬间再次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浸湿了他羽绒服的内衬。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丶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瘫软下去,又强撑着没有完全倒地,
只是用惊骇欲绝丶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张韧。
「陈大牛……陈小兰……」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道带着倒钩的冰冷锁链,猛地刺入林宗海的记忆深处,狠狠一扯!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丶深埋心底丶甚至用更多财富和「成功」试图掩盖的画面,
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滚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是了,是那件事。大概就是零三年左右,他人生最关键的那段时间。
那时,他全部心思都扑在运作那家国营建材厂的收购上。
上下打点,疏通关节,应付各种审查和潜在的竞争对手,忙得焦头烂额,神经时刻绷紧。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手底下一个在建工地上,出了个小事故。
一个从农村来的工人,叫陈大牛,从三四层楼高的脚手架上失足摔了下来。
人没当场摔死,但两条腿摔得粉碎,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消息传到林宗海耳朵里,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压下去」。
他立刻下令,所有在场工人,封口。
每人发了一笔「辛苦费」,严厉警告谁敢出去乱说,后果自负。
然后,他让人把浑身是血丶疼得几乎休克的陈大牛,
连夜抬走,没送正规医院,而是悄悄送进了一个地处偏僻丶条件简陋丶专门处理「麻烦」的地下黑诊所。
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在建材厂收购案尘埃落定之前,决不能让任何负面消息,
尤其是他工地上出差点出人命的消息传出去。
至于陈大牛的死活……先吊着命就行。
陈大牛就那麽躺在黑诊所肮脏的床铺上,每天靠着廉价的止疼药勉强维持。
断腿没有得到任何像样的处理,只是胡乱包扎,伤口很快发炎丶流脓,高烧不断。人迅速消瘦下去,不成人形。
直到十来天后,陈大牛在老家的媳妇和女儿,才从一个偷偷捎信回去的同乡嘴里,得知了男人出事的消息。
母女俩如同晴天霹雳,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凑了路费,千里迢迢赶到京城。
她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吃了无数闭门羹,受了无数白眼,最后才辗转找到那个黑诊所。
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丶被疼痛折磨得脱了相的陈大牛,母女俩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们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读过什麽书,也没见过什麽世面,身上带的钱,连给陈大牛打一针好点的消炎药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