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张韧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睑,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动作慢条斯理。
就在林宗海心中忐忑,不知这位年轻的「高人」会如何回应时,张韧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音色清越,但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和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丶也无需讨论的事实:
「你的来意,我已知道。」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抬起眼,再次看向林宗海。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那种穿透性的寒意似乎收敛了些,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丶近乎判决般的漠然。
「你的事,我看不了。」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砸在林宗海和刘智的耳膜上:
「回去吧。趁还有时间,该吃吃,该喝喝。等死吧。」
话音落下,凉亭内外,一片死寂。
刘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麽情况?
剧本不是这麽写的啊!
刘智彻底懵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全跟不上节奏。
林宗海心里则是「咯噔」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胸口,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变调:
「张……张先生,您……您这话是什麽意思?我……我不太明白……」
张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
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声音也像结了冰:
「善恶到头,终有报应。你既然已经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整整齐齐地下去,不正好和她们团聚麽?」
「轰——!」
林宗海的脑袋里仿佛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尖锐的鸣音,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连那点勉强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丶碎裂。
他怎麽知道?他怎麽会知道得这麽清楚?!
「孤家寡人」……「和她们团聚」……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宗海。
他所有的城府丶所有的镇定,在这句直指他心底最深处丶最隐秘丶也最恐惧秘密的话语面前,土崩瓦解。
「扑通!」
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双手撑地,对着凉亭里的张韧,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击石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师!大师饶命!大师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都给您!全都给您!
只求您救我一命!求求您了大师!给我指条活路吧!」
刘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和他预想的「高人洽谈」丶「友好协商」场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宗海,这个在他印象里和气生财丶能量不小的富豪,
此刻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只为求一条生路?
韧哥这演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架子端得,是不是吓唬得太狠了?
万一把人真吓跑了,这到嘴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