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某一世，犯下了不小的罪业。

即便那一世已经受到了惩罚，罪孽也未完全消尽。

依照某种规则，剩馀的罪业需由后续的转世之身继续承担，以苦难来磨灭。

你这一生，便是那『承担』的一世。注定多灾多难，尝遍人间疾苦，受尽屈辱折磨，方有可能消弭前愆。」

唐芸芸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握着孩子襁褓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紧接着，那寒气又被一股从心底猛地窜起的怒火烧得滚烫。

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麽？

凭什麽那个她毫无记忆丶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她」的前世犯下的错，要由什麽都不知道丶什麽都没做的她来承受？

如果前世有罪，为什麽还要让她投胎转世？为什麽不让她魂飞魄散，或者投入畜生道？

「凭什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她做的恶，为什麽要我来还？我做错了什麽？

这算什麽道理？如果前世真的有罪，为什麽还要让她投胎？为什麽还要让她变成人？」

张韧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唐芸芸的质问，何尝不是他心中的疑问。

大道规则如此，但此规则于「人」而言，于每个崭新的丶独立的「此生」而言，确有其残酷与不公之处。

既是恶人，为何许其转世？既是转世，为何必为人？

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世间生灵亿万，为何独要这带着罪业的魂魄再世为人？

难道在大道眼中，为人一世，反不如无知无识的草木？

这些疑问，他暂时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其中缘由，我也无法尽数解释。」

他放下茶杯，将话题拉回现实，「说回你自身。

你命格的大势，受前世牵连，已然锚定，难以更易。

除非你能在今生积累海量功德，或可有一线转机。

但功德积累，谈何容易？对你而言，恐怕此生无望。」

他顿了顿，看着唐芸芸瞬间黯淡下去丶却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给出了选择：「所以，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唐芸芸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先生请说。」

「第一，维持现状。」

张韧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冰冷，

「这意味着，接受这孩子注定早夭的命运。

对他而言，或许是种解脱，可以早些结束这次痛苦的生命，重新进入轮回，等待下一次机会。」

唐芸芸的呼吸骤然一窒，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紧，

孩子似乎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稍稍松了力道，但指尖依旧冰凉。

「第二，」张韧继续道，「我将这孩子『早夭』的命劫，从『天亡』转为『人离』。

具体而言，便是将这劫难，转移到你身上。

孩子可以摆脱你命格的影响，恢复健康，平安长大。

但你这一生，将注定孤鸾独宿，孑然一身。

亲情丶友情或可拥有，但男女情爱，夫妻之缘，与你无缘。

你不会有能够相伴终生丶彼此扶持的爱人，终老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