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爷?家里没啥事吧?」苗子清喘着气问。
「没事,没事。」苗首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子清啊,你那边忙不?」
「忙着呢爷!流水线不能停,出来接电话时间长了要扣钱的。有啥事你赶紧说,要不我晚上下班打给你?」
「也没啥大事……」
苗首义顿了顿,「就是……子清啊,你……你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我觉得……我可能就这一两天了,到时候了。」
苗子清心里一紧:「爷你胡说什麽呢!是不是身体不得劲了?
感冒了还是哪不舒服?严重不?要不去卫生院看看?」
「没病,身子好着呢,你别瞎想。」苗首义忙说。
苗子清松了口气,笑了:「我就说嘛!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吃饭,看着点墨涵就行。」
苗首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怕一下子说出来孙子接受不了,
只是反覆叮嘱:「哎,好。你在外头……自己也注意身体,别太拼。墨涵……和家里,都好好的。」
厕所外面传来小组长的喊声:「苗子清!掉坑里了?快点!线上堆活了!」
「来了来了!」苗子清赶紧对着话筒说,「知道了爷,我先忙去了,晚上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苗首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厨房,舀面,和面,发面,蒸了一大锅馒头。
又烧了一壶开水,怕小墨涵自己倒水烫着,特意等水凉透了才灌进保温瓶。
他把小墨涵叫到跟前,指着馒头和暖瓶:「墨涵,太爷爷蒸了馒头,饿了就吃。
水在瓶子里,渴了自己倒,小心别洒了。
你爸爸……过两天就回来了,在家好好的,别怕啊。」
小墨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祖孙俩吃了饭,苗首义哄小墨涵睡着,把他抱到专门铺好的小床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他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等着孙子的电话。
等啊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张韧在家里,心有所感。
他身形一晃,施展游神步,几步跨出,夜色中身影几个闪烁,已站在了苗首义家的院子里。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他走进卧室,看到苗首义的身体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像是睡着了。
而在旁边,一个淡淡的丶半透明的虚影——苗首义的真灵,正靠着床头坐着,眼睛还望着枕边的手机。
张韧轻声开口:「老爷子,别等了。尘缘已了,该上路了。」
苗首义的真灵闻声一震,扭头看到张韧,又低头看看床上安睡的自己,
这才恍然,喃喃道:「……这就……走了啊……」
他飘下床,苦笑一下,「也不知道子清听懂了没……要是没回来,墨涵可咋办……」
张韧没接话。
这是家务事,也是个结,得苗子清自己解。
墨涵八岁了,暂时出不了大事。
苗首义的真灵飘到小墨涵床边,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熟睡的重孙子,长长叹了口气。
张韧带着他来到院子中间,挥手凌空一划。
一道细微的丶散发着幽暗气息的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
张韧对苗首义点点头。
苗首义的真灵转向张韧,虚虚作了个揖,然后转身,缓缓飘向那道裂缝,身影逐渐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裂缝也随之弥合。
就在苗首义真灵进入地府的瞬间,张韧清晰地感觉到,
意识中那本「户簿」微微一动,上面显示的功德数字,增加了一点。
功德:53/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