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安静了几秒。

陈林将木盒收入西装内袋，抬起头。

「明天，让叶震天来陈家村。」

秦初然一愣。她没想到陈林会改口。

「你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陈林打断她，语气平淡，「有些事，需要当面问他！」

秦初然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秦初然没有说话，但陈林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贴在自己脸上。

不是审视。

不是观察。

是那种试图藏起来丶却藏得很拙劣的注视。

他转过头。

秦初然的反应快得像触电——脑袋猛地偏向车窗方向，眼睛盯着外面的停车场，假装在看一辆停得歪歪扭扭的警用面包车。

耳根红了一片。

陈林收回目光，没有点破。

「那就这麽定了。」秦初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乾脆，「明天上午，我带他们去陈家村。」

「行。」

「队里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先走了。」

她拉开车门，一条长腿刚迈出去，又停了一下。

背对着陈林，嘴唇翕动。

什麽都没说。

「砰。」车门关上。

陈林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穿深蓝警服的身影快步走向办公楼，腰板挺得笔直，步伐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

启动车子，驶出刑警支队大门。

……

陈家村，村口。

宾利添越沿着新铺的柏油路驶入村界，陈林远远就看到了宋氏合院工地的动静。

原本光秃秃的地基上，主体建筑群已经拔到了三米多高。白墙初成，飞檐的木结构骨架已经搭好，工人正在架子上安装斗拱。

一辆红色保时捷911停在工地入口。

陈舒婷正叉着腰，拿着图纸，跟常城虎站在一棵刚移栽的罗汉松前面比划。

「这棵往左移三十公分！跟回廊的动线不协调！」

「陈董，这已经是第四次挪了……」

「第五次又怎样？陈总的宅子，差一公分都不行！」

常城虎擦了把汗，招呼工人重新动铲。

宾利从工地旁驶过。

陈舒婷馀光一扫，立刻丢下图纸，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在路边拦住了车。

「陈总！您来得正好！」

陈林摇下车窗。

陈舒婷快步走到驾驶座一侧，弯下腰，脸上堆着成功人士特有的精明笑容。

「室内装修已经全面铺开了，地暖管道和新风系统今天刚进场。按照目前的进度，差不多一个月能全部完工。」

她顿了一下，从手包里掏出平板，翻到几张效果图。

「这是中庭水景的最终方案，用的是太湖石加锦鲤池，您看看？」

陈林接过平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你把握就行。」

「好嘞！您放心！」

陈林下车，跟着陈舒婷在工地里转了一圈。

主院丶东厢丶西厢丶后花园，格局已经完全成型。

连接各院落的抄手游廊蜿蜒曲折，移步换景。

占地两千五百平的宅基地在这些建筑的填充下，既不显空旷，也不觉拥挤。

比他那个农家小院，大了何止十倍。

陈林在中庭站了一会儿，想到了那栋二层小楼。

三个卧室。

他住主卧，李晓月住一间。

陈慕瑶和李娇娇挤一间客房。

十五岁的丫头跟三十五岁的母亲挤在一张床上，李娇娇从来没说过一个「挤」字。

是该搬了。

他收回目光，跟陈舒婷交代了几句细节，重新上车，朝农家小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