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匆匆而来,依言查验。
太后坐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良久,太医抬起头来,笑容满面:「回太后,确是与先帝所用安神香别无二致的香,配料一摸一样,都有清心安神,助眠之功效,不过这一份的调香手法明显更是高超,因此粉末细致均匀,到时点燃,香味也会更悠长持久,烟色上乘。」
太后目光闪了闪,追问道:「确信麽?日夜用着,也无坏处?」
太医沉吟道:「倒也不是全无坏处。此香既有助眠奇效,白日里点着,也容易叫人昏昏欲睡,那便不美了。但若在睡前适当地用,还是很不错的。」
太后点了点头,让人将香收起,又赏了太医,勒令他不许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这才打发他离开。
等太医走后,她又藉口犯困,将其他人一并赶了出去。
待殿中只剩下她一人,这才跌坐在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难道……不是她?」
她喃喃自语,既有不敢置信,又如释重负。
不是她也好,否则,她如何放心将这样手段通天丶心狠手辣的人,放在自己儿子身边?
任由她做儿子的心肝肉,命根子?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自嘲。
看来果然是她多虑了,那年氏再如何厉害,至今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呢。
当初给她这款香的时候,甚至不满十五!
怎麽可能是她?
怪只怪陈氏那三言两语,将她吓破了胆。
这皇位能落到她儿子头上,或许更多是天意眷顾。
年氏当年之所以将研制的香送过来,分明也只是为了替十五讨先帝爷的欢心。
怎麽可能是……
是毒呢?
最后两个字,她只敢在心里说。
——
养心殿后殿。
衍知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小小的香囊,神色慵懒。
暗影跪在帘后,将她走后,慈宁宫的所有动静都一一禀报。
「太后最后接触的,只有舒太妃陈氏。」
衍知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舒太妃如此关怀母后,当真情谊非凡。」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我这个做儿媳的,前些日子实是对母后关心甚少,幸有她在旁作陪,这份情谊,我自是要报答的。」
她把玩着香囊的穗儿,道:「说起来,十七弟眼看着也该到娶亲的年纪了,我自是该送他一番良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十七弟近来不是好画丹青麽?本宫听说,京郊上善寺香火虽不鼎盛,但庙里的菩萨很是有些用处。将他引过去。」
暗影垂首:「奴婢明白。」
「哦对了,雍亲王对佛理也有不同寻常的理解,若是知道那的菩萨灵,想来,也会去拜上一拜。」
暗影依旧是那个语调:「奴婢明白。」
那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夜色。
衍知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软榻上,唇角微微弯起。
不多时,胤禑走了进来,看到这人,衍知便想到昨晚的『宿仇』,当下扭过了身子,装没看见。
胤禑摸了摸鼻子,一脸亏心,却也知道,当下这种时候,脸皮厚的才不会饱一顿饥一顿。
当即上前,坐到矮榻边上,又亲亲热热地凑了上去:「是哪个没脸没皮,不知好歹,光长胆子不长记性的家伙又我们皇后娘娘不快了?总不能是朕吧?」
衍知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某人立即顺杆爬,又黏糊上来了:「果然不是朕,朕只会哄皇后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