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是知道错了,还是怕无人送终?(2 / 2)

老四老五闻讯立刻赶了过来。

无论两人如何旁敲侧击,追问细节,顾申始终一口咬定是突发急症。

匆匆请来的大夫诊脉后,摇头叹道:「侯爷这是急火攻心,郁结于胸,以至气血逆乱,心脉受损。万不能再受刺激,否则,恐年寿不永啊。」

「年寿不永」四字一出,顾家老四和老五眼神飞快交错了一下。

夜深人静,仆从们多数已经退下。

老五怒气冲冲打开门,临出门前,又不甘心,转回床前恶狠狠道:

「大哥,你这又是何苦?你不会还在指望顾廷烨那只小狼崽子回来吧?」

他嗤笑一声,语气变得尖刻:「我告诉你,晚了!当年你是如何对白氏的,又是如何亏待二郎的,府里府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想求人家回来给你当孝子贤孙?做梦!人家现在攀上了张家丶秦家,背后还有富可敌国的白家,谁又会在乎你这破侯爵?」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为我自己?我是为你!我怕你执迷不悟,真到闭眼那天,连个正经儿孙给你捧灵摔盆丶打幡送葬的都没有!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罢,他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顾申恨恨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上前轻轻掩上房门,隔绝了外间隐约的动静。

他转回身,刚想对顾堰开说几句劝慰的话,却见房门又被无声推开。

这回进来的是顾家老四。

他挥挥手,示意顾申暂且退到外间。

看着他和之前老五如出一辙的神态动作,顾申心中发冷,却只能依言退下,留神听着里间的动静。

里间顾老四先是耐着性子劝说了一会儿,见顾堰开死不松口,便用更加阴冷的声音说:「大哥莫非当真还做着白家嫂子能够回心转意,带着烨哥儿回来,与你尽释前嫌,一家和美的大梦?若大哥仍执意如此,弟弟也只能劝您一句当心,当心最后,什麽都捞不着。」

最后一句,带着赤裸裸的暗示与威胁。

顾老四也冷着脸离开。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床榻上,顾堰开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望着床顶,没有焦距。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两个弟弟威逼利诱的话语。

还有更早一些,无意中听到的,几个侄子在花园假山后咒他老而不死是为贼,或是嘲讽他硬撑到现在不肯过继丶不肯请立世子,分明是想把爵位带进棺材之类的诛心之言。

心中不由得泛起寒意。

为何在至亲之人这里,他好像从未做过一件对的事?

为何总是醒悟得太迟,弥补得太晚?

「侯爷……」顾申轻手轻脚走进来,眼眶通红,哽咽着低声问:「您……您要喝口水吗?您千万保重身子,莫要再伤心了……」

顾堰开没有回应他的安慰,只是吃力地说:「扶我起来。」

「侯爷,您这身子……」顾申大惊。

「扶我起来!」顾堰开重复,语气加重了两分。

顾申无法,只得拼尽力气,扶着他一步步,艰难地挪到外间的书案前。

一封奏疏写罢,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宁远侯金印,稳稳地盖在了落款处。

他将奏疏仔细折好,装入一个普通的青布封套,递给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顾申。

「顾申。」他盯着这个从小跟随自己,也是此刻唯一还能信任的老仆:「你亲自去,避开所有人耳目,将此信……送到齐国公府,面呈齐国公本人,请他务必代为转呈御前。就说……是我顾堰开临终所托,十万火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出府时务必小心,莫要让任何人,尤其是四房丶五房的人盯上你。」

顾申双手接过,面色郑重地点头。

他识字,方才侯爷书写时,他已瞥见关键字句,深知此物至关重要。

交代完此事,顾堰开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衰颓下去,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

「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