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为母则刚(2 / 2)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传声——魏王赵暘与豫王赵昕到了。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殿。

行完礼后,赵昕性子急,一马当先地开口:「张侯,你也在此,许久未见,不知今日为何而来?」

张昀也不藏着掖着,道是为了替犬子张钦求娶福康公主而来。

赵昕瞬间一拍大腿:「当真?好事啊,我素来当归舟如亲生手足一般,若能让福康嫁他,我二人岂不亲上加亲?」

官家在御座上脸色一沉,正要发话,又听一旁长子赵暘含笑接话:「三弟说得是。归舟文武兼资,品行端方,在京中子弟里是拔尖的。他又与徽柔年岁相当,实为良配。」

张昀适时躬身:「臣惶恐。犬子若能尚公主,实乃张家之幸。」

官家听到这里,岂能不知两个儿子心中盘算?

眼看着三人相互吹捧,一副这桩婚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那版,越发显得他这个皇帝,父亲,不通情理了。

他胸口发闷,握着御案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此事……容后再议。」他终究没松口,拂袖道:「退下吧。」

张昀抬眼,与赵暘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行礼告退。

殿中重归寂静。

官家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案头那封求亲奏章,脸色阴晴不定。

消息传到后宫,苗贵妃正在梳妆。

听完宫女的禀报,她对着铜镜静坐良久,镜中人颜色本就不算上佳,纵使这些年富贵养人,也还是抵不过岁月匆匆,眼角与额间都有了细细的纹路。

岁月催人老。

君恩不复还。

她缓缓站起身,抬手拔下发间那支纯金凤簪——这是她封贵妃时官家亲赐的,这些年从未离身。

「更衣。」

她褪去华服,换上一身素净常服,不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

然后径直往官家此刻所在的后殿走去。

宫人不敢阻拦,一路通传。

苗贵妃踏入殿中时,官家正在练字,见她这般打扮,眉头一皱:「贵妃,你这是做什麽?」

苗贵妃不言,双膝落地,深深叩首。

「妾身苗氏,恳请官家——将徽柔下嫁于靖边侯府张家。」

官家脸色一沉:「你也要来逼朕?须知后宫不得干政!」

「妾身不敢干政。」苗贵妃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却清晰:「妾身只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斗胆问官家一句,您可还记得当年,徽柔蹒跚学步,咿呀作语时,您抱着她,说要让您的小公主,做天底下最快乐的小娘子,要为她寻天底下最好的驸马,嫁人生子,幸福一生。」

「君无戏言!」

官家被她眼中的泪光刺痛,别开视线:「朕会好生管教李玮,亦会赠徽柔丰厚嫁妆,相信李家必会珍之重之……」

「珍之重之?」苗贵妃忍不住重复,眼中闪着一丝疯狂:「官家说这话,您自己信吗?一个敢光天化日围堵贵女,白日于茶馆上饮酒,尚未娶妻屋里已有一群莺莺燕燕的男子,官家指望他会珍重公主?」

官家没吭声。

苗贵妃目光闪烁,抛开最后一丝顾虑。

她忽然抬手,将一直握在掌心的那支金簪,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若官家执意如此……」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妾身无能,护不住女儿。只能用这三年孝期,拖她一拖。」

「你!」官家惊怒起身:「你敢威胁朕?!」

「妾身不敢。」苗贵妃的手很稳,簪尖已抵住肌肤,微微陷进去:「妾身只是走投无路,妾身出身微末,这些年来,多亏官家与娘娘的恩泽才得了徽柔与最兴来两个孩子。最兴来是皇子,官家不会委屈他。唯独我的徽柔……妾身是个无用的人,没有秦大娘子那般的本事,敢在文德殿上为女儿据理力争。可妾身再无用,也是个母亲,愿意为我女儿,豁出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