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处则是——
曾经因为多年无子而失去锐意,万事都好说话的官家,这些年来,似乎也变得不那麽好说话了。
在某些事上,甚至变得有些固执。
譬如久久不愿顺朝臣们的意早立太子。
譬如非要将福康公主下嫁李家。
他的心思其实也不难被众人察觉。
无非是觉得自己将来去后,长子赵暘登基,张家会成为新的外戚,富贵荣耀百年难退。
张家是好。
家风好,上下一心,男丁女眷都是明理又知分寸的,定不会委屈被他娇宠多年,性格甚至养得有些懦弱的女儿。
可那样好的张家,又何须一个公主再来锦上添花?
反倒是李家,他百年之后定然落寞的李家。
和没什麽出息的李玮。
更需要一位公主下嫁所带去的富贵荣华,更需要一个驸马都尉的头衔来保全馀生的安稳。
「我不会娶公主的。」福哥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赵暘落子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赵暘认真说道::「可是作为一位兄长,我宁愿徽柔嫁你。」
福哥儿一怔。
继而说道:「你知道我想做什麽,本朝开国以来,还没听说驸马都尉能得实权,入朝堂。」
他的目光越过赵暘,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大宋的疆域,以及北面那片尚未收复的燕云故土。
赵暘都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看什麽。
却嗤之以鼻:「你同他们怎能一样?也不看看那些都是什麽废物点心,本就是靠裙带关系保一世荣华的,如李玮之流,怎能再与真才实学者相提并论?」
赵暘声音低了下来,神色也有着严肃:「你也知道我想做什麽。有我在,难道还能委屈了你?」
此言一出,福哥儿是真震惊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真想我娶?」
赵暘抖了抖广袖,亲自为福哥儿沏了杯茶。
他似乎瞬间退去皇子的气场,只是一个有事相求的挚友,姿态低得不能再低:「徽柔于我,就如安姐儿于你。换作是你,能眼睁睁看着安姐儿嫁李玮那等人物?」
福哥儿换位思考了下,瞬间否决——他会提刀砍了那玩意。
「可我……」
「你可有心上人?」
「那倒不曾。」
「你可会三妻四妾,从此沉溺于温柔乡,失了锐气,再不思进取?」
「自然不会。」
赵暘一拍手:「那不就结了。我家徽柔虽是公主,可脾性你也知道,最是温柔体贴的了,什麽骄纵脾气丶公主架子,那是半点也不会有的。到了你家,必是上敬婆母丶下护夫妹,与你家母亲姐妹,必是一家和乐。」
他伸长了手,按住他的肩:「你早些娶了回家,生了孩子,留下血脉,日后再去边疆,方无后顾之忧啊。」
福哥儿还想说什麽,赵暘又道:「至于功名,我也替你想好了。如今那帮老顽固尚在,我也不能表现太强势。这样,你先考个进士出来,蛰伏两年,等到能上阵了,我再派你去,到时更名正言顺。」
福哥儿抬眼看他:「你竟是连这麽后头的事都想好了,莫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赵暘但笑不语。
「可你还漏了一件。」福哥儿道:「万一公主另有心上人呢?」
赵暘笑得更加意味深长:「这就更不用你担心,有你这样一位相貌出众丶文武双全的郎君珠玉在前,她还能看上谁呀?」
福哥儿突然想到昨日非拉着他进宫的豫王,恍然大悟:「难道昨日,你们——」
见他反应过来,赵暘赶紧加重手上的力道,说道:「徽柔是我妹妹,你也是我表弟。更是我未来的北伐大将。你二人在我心中地位不分伯仲,我定是盼着你们好的。」
这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福哥儿无奈:「那听你的意思,是有把握说服官家?」
赵暘目光微闪,意味深长:「我不是说了吗,父皇老了。人老就容易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