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转眼岁末。
英国公府正式向秦家下聘,为张锐求娶华姐儿,两家欢欢喜喜过了文定。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灯火璀璨。
有了未婚夫妻之名的华姐儿与张锐,在兄弟姐妹们打趣起哄下,红着脸走到了一起。
起初两人还刻意隔着一段距离,默默走着。走过喧嚣处,又默契地慢慢靠近。
起初都不敢看对方,只悄悄用眼角馀光偷瞄,偶尔视线撞上,立即便扭头避开,脸上红晕和心中的悸动愈发强烈。
大人们远远跟在后面,看着这对小儿女青涩美好的模样,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意,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时光荏苒的感慨。
尤其是世兰与张昀。
当年漫天烟花下,那份悄然滋长的心动,仿佛就在昨日。
一转眼,孩子们竟也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世兰恍惚。
自己竟也年近三十了?
上一世,她似乎只活到了二十八岁。
可明明是差不多的岁月,上一世就是那般漫长难熬?
是深宫里的夜太寒,太长了吗?
未来得及深想,手已被张昀温暖乾燥的大掌握住。
男人的体温总是比她高些,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是想随意走走逛逛,还是去樊楼,等晚些时候看烟花?」张昀低声问。
世兰歪头想了想,眉眼弯起,毫不迟疑:「我都要!」
张昀轻笑:「好,都听你的。」
——
华姐儿高兴地接过张锐为她赢下的头彩花灯。
这是一盏极精巧的走马琉璃灯。
灯影流转,映得她笑靥如花,更添几分娇美。
张锐看得挪不开眼。
角落暗影里,也有一人怔怔看了许久,直到那对璧人相携离去,才苦涩地收回目光,仰头灌下一大口冷酒。
「我只是比他晚生了两年而已。」
袁文绍喃喃自语,声音满是落寞与不甘:「就什麽都不配拥有了吗?若我是嫡长,何愁不能求娶高门贵女?可如今……竟连一个六品小官之女,都敢瞧我不上……」
他醉意朦胧,脚步踉跄地离开主街,下意识往僻静的暗巷里钻,仿佛想避开那满街的热闹,这样就能藏好自己的失意与自卑。
没走多远,一声惊慌的娇呼传来。
一个少女突然从巷子深处冲出,惊慌失措之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力度之大,似是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公子!公子救命!有丶有贼人要杀我哥哥!就在前面巷子里!」
袁文绍被冰凉的触感一惊,酒意醒了两分。
借着皎洁的月光,瞧见了少女含泪的眼眸中的惊恐与祈求。
酒气将胸中豪气与戾气同时激发,他猛地扔掉酒壶。
「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随即便跟着少女,往更深的巷子里跑去……
——
又过了月余。
王若弗与世兰姑嫂俩约在汴京有名的戏园子听曲。
冬日漫长,难得小姑娘们都被送到英国公府玩耍,她们做娘的也乐得松快半日。
一出戏听完,帐目也对得差不多了,王若弗看着身旁空着的两个座位,忍不住叹道:「白家姐姐就是心太软。那孩子忘不掉亲娘,能这样远远避着,逢年过节捎个平安信,已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他天生体弱,也是当年他亲娘狠心种下的恶果,白姐姐何必把这些都揽到自己身上。」
世兰没有开口。
对顾廷煜的事,她向来事不关己。
今日原是她们和吴悦音丶白晴四人小聚的日子,临了了,另外俩人却双双缺席。
白晴倒是留下了口信,说是远在老家的顾廷煜病重,她与顾堰开一获知消息,便匆匆赶了过去。。
这些年对顾堰开的态度,她们也算看在眼里。
那狗男人俨然是忘了当年宁远侯府被赶入穷巷,在降爵与被清算之间,自己权衡利弊,选择迎娶白氏,用侯夫人的位置,换取巨额嫁妆,以助度过危机的事实。
过河便拆桥,处处打压羞辱白氏与其生下的儿子顾廷烨。
就这麽两个儿子。
顾廷烨被逼得与他离心,独自远走边疆以求建功立业。
顾廷煜又死活不肯回家,如今病重,真要有个万一,除非顾堰开再纳年轻妾室生个儿子,否则宁远侯府的爵位,也不知他会不会真如他所说心甘情愿地拱手让与隔房子侄,还是会腆着脸回头,与顾廷烨重修旧好。
世兰心中冷笑,忍不住生出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推开,吴悦音顶着肩头未化的雪花匆匆进来,身边的管事妈妈急着为她清扫积雪,却被她一把推开,连丫鬟递上的热手炉都顾不上接。
「你可算来了!」王若弗招呼道:「我们还当你也被什麽事绊住了。」
吴悦音眼中闪着压不住的八卦光芒,紧挨着炭盆坐下:「差点真来不了!」
都是许多年的好姐妹了,见她这副模样,王若弗立刻来了精神:「怎麽回事?」
「你们可还记得去年忠勤伯府南下扬州提亲,结果被拒绝的那桩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