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熬人,张昀走后,世兰也难免消沉了几日,可日渐频繁的胎动,又冲淡了这份离愁。
世兰心头大慰,无论如何,她腹中这个孩子都是第一要紧的。
因为这是她盼了两世的孩子。
世兰专心养胎,什麽马球丶踏青丶宴饮繁华,或是男人,皆可抛却。
她甘愿守着后院那一方天地,只求孩子平安降临。
世兰甚至学起了两世不曾学过的针线,想着亲手给将要出世的孩子做些什麽,小衣服有些难,肚兜的绣样太繁琐,围兜的线头藏不住,担心擦伤孩子娇嫩的肌肤。
乾脆做了两双小袜子。
时光在期盼中悄淌。
三月成婚,五月诊出身孕,算来正是正月里的胎象。
这年正月,喜讯连绵。
大年初一,嫂嫂王若弗历经一夜艰辛,产下一子,取名秦承柏。
才准备好祝满月的贺礼,正月二十九这晚,世兰也跟着发动了。
羊水破在子夜。
她惶恐的呼唤惊醒了守夜的抱枝,不过片刻,英国公府后院所有人都被惊动,灯火通明。
起初的阵痛尚可隐忍,天色微明时,浪潮般的剧痛才真正袭来。
她咬着软木,汗透重衣,指尖死死攥紧褥单,骨节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产婆的鼓励声忽远忽近,疼痛碾过每一寸筋骨,仿佛没有尽头。
她从不知人间有此酷刑。
一天一夜。
她浑身湿透如从水中捞起,散乱的发丝黏在颊边丶颈侧。
精疲力竭,眼神涣散,以为自己将要重归神秘空间之时,一声嘹亮无比的啼哭,骤然响起。
恍若一束光,将她重新拉回人间。
「生了生了,是个哥儿!健壮得很!」产婆喜极而颤。
世兰瘫软下去,眼前阵阵昏黑。
她却强撑着不肯昏睡,声若游丝却执拗:「孩子,抱给我看看。」
洗净包裹好的婴孩送入她臂弯。
沉甸甸的一团温热。
她低头,看向那红润皱皱的小脸,他正张着小嘴,哭声洪亮,似要穿透她的耳膜。
真丑。
这是世兰的第一想法。
可是真好,是活的,还会哭呢。
跟上回抱出来,那团青紫色,了无生机的血肉全然不同。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就在这一刹,一股莫名却强烈的悸动,狠狠撞进她灵魂深处。
「孩子,我的孩子。」
回来了。
所有痛楚丶狼狈丶强烈的期盼与一次又一次破碎后的失落,在此刻,都变得不值一提。
她浑身颤抖,用尽最后气力将脸贴住孩子粉嫩的额头,听着他鲜活的哭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
回来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呢喃,泣不成声。
她知道。
这就是他。
她上辈子被一碗红花葬送的那个孩子,被她曾经的丈夫亲手算计而失去的孩子。
跨过这麽远的时空,他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