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他是世兰的哥哥啊!是世兰那样厉害丶那样明媚张扬的女子的兄长!
这样的人,怎麽会……看上她了呢?
「姑娘,您怎麽了?」阿常看着自家姑娘先是呆若木鸡,继而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可能,和想不通。不由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她拿起湿帕子,轻轻擦去王若弗手上的泥灰,声音放得柔柔的:「这有什麽想不通的?秦世子好处再多,但在奴婢看来,都不及他眼光好!」
王若弗茫然地抬眼看她。
阿常继续开口,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骄傲:「姑娘,您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是,您是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可您十岁上就跟着世兰姑娘学着管家理事了!世兰姑娘那是多大本事的人?却肯将您看作左膀右臂,对您委以重任。如今咱们手里那几个铺子丶城外的小庄子,还有压箱底的银两,哪个不是姑娘您自个儿挣的体己?放眼整个汴京城,哪家姑娘像您一样生财有道,凭自己就挣下这丰厚的嫁妆?更别说您还待人宽厚和善,从不苛责下人,咱们院里的人,谁不念您的好?姑娘,您分明就是这汴京城里顶顶好的姑娘,那秦二爷想要求娶您,真真是眼光独到了!」
王若弗被她说得脸颊红透:「哪有你这样说自家姑娘的,好不害臊。」
「说大实话,要害什麽臊?」阿常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又笃定的光:「姑娘,奴婢还有句话,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非要说了不可。姑娘您心思单纯,自个儿看不出来,奴婢在旁可是看得真真儿的——那秦世子啊,早就对您动了心思了!」
「轰」的一下。
王若弗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耳根猛地烧遍了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阿常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记忆的某个闸门。
从前不曾留意的片段,忽然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那些被她归于世兰哥哥性格温和丶秦二哥待人礼貌的细节,此刻被阿常一句话点破。
心里像被投入了一块冰糖,起初是惊愕的硬块,慢慢地,在那不断涌出的温热回忆里,化开了,渗出一丝一丝清甜的蜜意,逐渐浸润了整个心田。
心中原本的慌乱和自卑,不知不觉间被这股甜意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丶让人手足无措又忍不住想抿嘴笑的羞赧和欢喜。
原来,在秦二哥眼里,她并不是那麽糟糕的吗?
他那样好的人,竟然也会觉得她……是好的?
当天晚些时候,王夫人将小女儿叫到房中,挥退左右,只留母女二人。
王看着女儿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清澈见底丶此刻却有些躲闪的眼睛,王夫人心中了然,柔声问道:「弗儿,东昌侯府提亲之事,你已知晓。今日唤你来,便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秦家世子秦正阳,你也是相熟的。这桩婚事,你……意下如何?」
王若弗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心跳如擂鼓。
她眼前闪过秦正阳扶住她时微红的耳尖,闪过他听她说话时专注的眼神,闪过阿常那句——
「他早就对您动了心思。」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却没有任何犹豫:
「女儿……女儿但凭父母做主。」
话虽如此,但那双永远藏不住心思的清澈杏眼里,此刻也毫不例外地映出了她的真正答案——愿意的,她是千肯万肯的。
王夫人看着小女儿这般情态,心中最后一丝因大女儿闹腾而起的烦躁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欣慰丶感慨与祝福的复杂情绪。
跳动的烛光下,王夫人轻轻拉过小女儿的手,拍了拍。
「好,好。弗儿,既然如此,为娘的也与你说说心里话。我与你爹细细商讨过,秦家是开国勋臣,虽有败落之相,但那实是祖上风光太过,后头子孙平庸之故。你嫁过去后也不要着急逼着夫婿上进,他出身那等富贵之家,却没沾染半分纨絝习性,而是认真求学,考取功名,这已然胜过许多人了,人是不是读书的料子,那是老天爷定的,瞧你二哥哥,你也该看明白。别到时候逼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坏了你们小两口的情份。」
「过府后,你只管过你的好日子,夫妻恩爱,孝顺公婆,善待小姑子。等日后生得一男半女,再细心教导,只要不出大奸大恶的败家玩意,富贵百年不是空话……」
王若弗听着母亲的谆谆教导,再次用力点头。
心中少女的娇羞与欢喜,渐渐沉淀为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