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阳则看着手里那枚护身符,再对上王若弗那毫无阴霾丶充满鼓励的笑容,心中那点残存的酸涩瞬间被冲散,也跟着温暖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正了正衣冠,拱手一礼:「多谢王姑娘吉言。」
这庄重的模样,叫四周众人都望了过来,交谈声都轻了不少。
王若弗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对待弄得一愣,再感受到四周人揶揄的目光,俏脸微微一红,连忙爬上车,躲到世兰身侧。
只有世兰听到她小嘴里声若蚊蝇的几句:「不客气不客气。」
世兰又被逗笑了,一双秋水明眸里盈满了笑意,仿佛盛满了碎星。
——
与东昌侯府这边欢快又热闹的气氛不同,人群的另一角落,一脸板正的盛家主母徐氏,正一丝不苟地最后一次为盛紘检查考篮里的笔墨纸砚。
盛紘面容端正,低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道:「母亲放心,儿子此去,定竭尽全力,为母亲扬眉吐气。」
徐氏闻言一叹,虽说她力排众议抚养这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庶子,最终目的就如这孩子所说的一样,是为了证明自己选择没错,为了有朝一日能在娘家人面前扬眉吐气。
但人非草木,这些年岁的相处下来,她如何能不带上几分真心。
诸多言语在喉间一转,最终化作了一句劝慰:「尽力便好,这次若不成,还有下次呢。」
盛紘殷殷应是,馀光却忍不住向王家众人所在之处瞟来,母亲答应过他的,此番若能金榜题名,便为他求娶王家女。
看着那身形高挑,模样妩媚的王家长女,盛紘暗下决心:
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考好。
他必须得往上爬,爬得高高的。
才对得起为了护住他,受尽折磨而死的小娘。
——
距离贡院门口稍远的角落,两匹神骏的枣红马并辔而立。
「看啥呢张二郎,难不成你也心痒痒,想进去考个状元回来?」
左边那位红衣少年不满地对右边蓝衣少年嘟囔:「我告诉你,你可答应过我的,要一起从戎入伍,上前线保家卫国,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声音洪亮,周围人都被惊动,纷纷回头,但看到二人打扮,又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锦衣骏马,必定是哪家权贵子弟,可不是他们能看热闹的。
被称作张二郎的蓝衣公子见状却眉头微皱,低斥道:「别吵吵。」
他的目光却依旧在人群中若有若无地搜寻着,直到看见东昌侯府的马车,又恰好捕捉到车内那位矜贵少女因王若弗的举动而展露的丶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明媚笑颜时,他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红衣少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熙攘人群和各式马车,并没发现什麽特别,顿时觉得无趣。
他叹了口气,烦恼地抓了抓头发:「难得出来一趟,别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如今我家里爹娘是铁了心,非要我先娶妻生子,给他们留个后,才肯放我去军中搏杀!我可怎麽办?」
张二郎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过贡院门口的人群,只偶尔不经意间看向某人,语气淡淡:「那就娶一个。」
「说得轻巧!」红衣公子立刻垮了脸:「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个小娘子,一个个娇滴滴的,说话都不敢大声,见只虫子都能吓晕过去,整日里不是伤春悲秋就是争风吃醋。娶回家里,那不是添乱吗?我还怎麽安心去打仗?」
张二郎侧头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马球场上那如灼灼烈焰般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不明的弧度,轻声道:「那就娶个不娇滴滴的。」
红衣少年追问道:「你给我找个看看。」
张二郎却已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疾步离开。
心中却道,想得美,那是小爷自己要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