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戳破那层窗户纸:「是因为你那位芝兰玉树的表哥吧?我瞧见了,上回踏春,你表哥围着世兰献殷勤,可世兰根本没接茬,脸色都是淡淡的。」
心思被好友毫不留情地戳穿,孙宝琦顿时羞愧难当,眼圈都红了,可心底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脱口道:「是又怎麽样?表哥他……他那麽好,温文尔雅,学识又好,她秦世兰凭什麽瞧不上?就算是侯府嫡女又如何?她嫡亲姐姐大秦氏嫁入宁远侯府后是个什麽德行,成日里哭哭啼啼丶掐尖要强,把府里搅得乌烟瘴气,满京城里谁不知道?也不知她眼高于顶给谁看!」
要不是这两年,秦世兰生财有道,弄出那些香露丶成衣铺子,名声在外,早就被她姐姐连累得没脸见人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可知道,真正的高门大户,早就绝了与东昌侯府结亲的心思。剩下那些还没死心的,都是冲着她那点子嫁妆去的?能是什麽好人家?」
就算是幼时结下的情份,彼此的身世也都相差无几,可秦世兰有这样的姐姐连累,注定将来嫁不到什麽好人家,是要矮她们这群姐妹一头的。
可这话说完,她眼前又浮现出踏春那日,表哥那麽殷勤讨好,各种温柔小意,而秦世兰却始终神色淡漠丶甚至隐隐带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吴悦音看着她这又妒又怨丶又带着点可怜的模样,摇了摇头,劝道:「你既知道世兰没那个心思,还在这儿瞎琢磨什麽?与其担心你表哥和世兰成了好事,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你知道我说不来婉转话,前些日子去你家玩,我冷眼瞧着,你母亲压根没有亲上加亲的想法。你想嫁你表哥这条路上的最大拦路虎,恐怕还在你自己家里呢。」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得孙宝琦透心凉。
她想起母亲平日对表哥家境的挑剔,对表哥本人左一句文弱丶右一句前途未卜的评价,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满脸沮丧。
另一边,世兰更衣完毕,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湖蓝色骑马装,刚从帐篷里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秦正阳。
两年过去,秦正阳已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郎。他身量窜高了许多,因未落下骑射,身形虽看着清瘦,却挺拔如竹。
此刻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生袍子,更显得斯文俊秀,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色,反而为他添了几分忧郁的气质,惹人注目。
世兰笑着走向他:「怎麽在这儿站着?难得出来,不下场松快松快?」
秦正阳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游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世兰最见不得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快地蹙起眉:「有话就说,跟我还有什麽好见外的?」
秦正阳这才迟疑着开口:「老师说,我虽火候还差些,但明年春闱可以下场试一试,权当累积经验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老师……还想替我保媒,说的是他一位同门师弟的女儿,那位大人是……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出身,在勋贵云集的汴京城,也就比白身强上一些。
世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正阳:「二哥,你若心里真的喜欢那家姑娘,觉得她千好万好,我绝不多说半个字。但你要是觉得自己就只能配个这样的,自觉低人一等,以后就别拿我当妹妹了!」
秦正阳被妹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慌,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姑娘,二公子,不好了!宁远侯府……宁远侯府又来人了!已经到府里了!」
世兰和秦正阳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又是他们那位嫁入侯府的大姐姐秦楠烟,又闹么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