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镜头给到了工头老刘!
老刘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迷彩服,手里夹着半截菸卷,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风霜。
面对镜头,老刘吐了一口烟圈,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感觉小明就是在吹牛,真正的艺术生,读了十几年书,难道就是为了到工地打灰....?」
老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劝诫」:
「既然参与建设,那就好好的参与建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想的太多了..!」
老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抱怨是没有用的,我都参与建设几十年了,经手的房子起码上万间,也没有一间是我的.....我都没有说什麽,我都想通了。」
黄语熙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大爷,您想通了什麽....?」
老刘抬起头,看着那刺眼的太阳,眯起眼睛,语气无比诚恳,却又无比荒诞地说道:
「因为我不够努力,没有好好地干活,只要好好干活,不抱怨,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甜的....!」
轰——!
这句话一出,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这一刻,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一个干了一辈子丶盖了上万间房却无房可住的老人,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我不够努力」。
这是一种何等扭曲的自我PUA,又是何等残酷的现实逻辑...。
李峰抓着机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镜头里的老刘,看着那个在旁边默默扒饭的「艺术生」程铭,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难受得要命。
这就是程铭剧本里写的「抽象」吗?
不,这太写实了,写实得让人想哭。
......
然而,扎心还在继续。
老刘那句「我不够努力」的馀音还没散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程铭靠着一旁的铁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对着镜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跟人说我是艺术生,他们都以为我在吹牛逼...!」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杂乱的钢筋堆,自嘲道:
「不过这样反而挺好,如果他们真的信了我是艺术生,那笑话的就是我这十几年的求学路了。」
风吹过工地,卷起地上的水泥袋哗哗作响。
程铭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个操蛋的世界听:
「我可以是个笑话,但我不希望我十几年的苦读成为一个笑话......!」
沉默。
莫名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不论是举着话筒的黄语熙,还是扛着机器的李峰。
如果没有程铭这番近乎行为艺术的「整活」,他们这群即将毕业丶拿着简历四处碰壁的大学生,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笑话?
「其实吧,我们这工地上还有两个艺术生.摄影系扛摄像机的..。」
程铭突然打破了沉寂,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指了指远处正在扛水泥的一个背影,又指了指远处的方向,那个昨天某人累得像条死狗已经倒下的位置。
「一个在扛水泥,另一个也在扛水泥,只不过昨天没抗住已经....!」
程铭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不由的苦笑。
那笑容在满是尘土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眼眶里分明有水光在打转,却硬是被他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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