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向南的车票(1 / 2)

苏晓禾的脸又红了,偷偷看了周卿云一眼,生怕他难堪。

王建国听不下去了:「陆同学,话不能这麽说。青春怎麽了?谁没年轻过?我看青春题材挺好,接地气!」

李建军也帮腔:「就是。非得写那些看不懂的才叫有深度?」

陆子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我不是说青春不能写。只是觉得,既然要写,就要写出深度。比如可以结合时代背景,写青春在历史洪流中的异化,写个体在集体主义下的挣扎,那才是文学应该关注的主题。」

他说着,从自己书桌上拿起一叠稿纸,语气里带着自信:「我最近在写一篇小说,叫《标本室》。写一个生物学教授在文革期间被迫亲手制作自己老师的标本,多年后他在标本室里与自己的记忆对话。探讨的是罪与罚丶记忆与救赎。」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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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题材确实够「深」,够「重」。

符合八十年代文学圈青睐的「宏大叙事」。

陆子铭很满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我准备投《收获》。虽然不一定能上,但至少要往这个方向努力。文学不是风花雪月,它应该沉重,应该有力量。」

他说完,看向周卿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呢?你写的那些「青春故事」,配叫文学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卿云身上。

苏晓禾紧张地咬着嘴唇。

王建国想说什麽,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

周卿云平静地迎着陆子铭的目光。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只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页写了个开头的稿纸,递了过去。

「陆同学说得对,文学应该关注重要的主题。」他的声音很平稳,「不过我想,青春之所以值得写,不是因为它轻松,而是因为它是一个人在面对世界时的第一个战场。城乡差异,身份焦虑,传统与现代的撕扯,这些在青春时期,感受最尖锐,痛感最真实。」

他顿了顿,看向陆子铭手里的稿纸:「如果陆同学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个开头。也许它没有你追求的那麽『深』,但我想,它至少是诚实的。」

陆子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周卿云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卑不亢,不争不吵,只是平静地拿出作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稿纸。

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火车穿过秦岭隧道时,李向南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黑暗持续了三分十七秒,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的……」

第一句话,就抓住了他。

乾净,精准,有画面感。

没有华丽的修辞,但每一个词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那种离乡时的孤独和茫然,透过简单的描写,扑面而来。

陆子铭继续往下看。

「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的瞬间,他看见的第一个景象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丶水汪汪的稻田,倒映着江南特有的丶湿漉漉的天空。」

「那一刻他知道,故乡那些乾裂的黄土坡,已经被扔在了隧道的另一头……」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作为一个从小浸淫在文学中的人,陆子铭有他的骄傲,但也有基本的鉴赏力。

这几段文字的水准,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文字功底,那可以通过训练获得。

更重要的是那种精准捕捉情绪的能力,那种在细节中呈现时代印迹的敏锐,那种克制却有力的叙事节奏。

这不像是一个高中刚毕业的新生能写出来的。

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写作者。

陆子铭抬起头,看向周卿云。

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以前发表过作品吗?」他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尝试。」周卿云实话实说。

「这个开头……」陆子铭斟酌着词句,「很不错。语言很乾净,情绪把握得准。虽然题材确实……没那麽宏大,但写好了,应该能打动很多人。」

这话从陆子铭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苏晓禾瞪大了眼睛,看看陆子铭,又看看周卿云。

王建国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周同学是有真本事的!」

李建军也笑:「陆同学,这下服了吧?」

陆子铭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点了点头:「文字功底确实扎实。如果后面能保持这个水准,投《萌芽》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