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涟漪,迅速被更强烈的理智与自我告诫所覆盖。
几乎是在瞬间,谢应危于心中狠狠自嘲兼斥责了一番:
谢应危啊谢应危,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麽?!
你当自己还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见了个漂亮人就挪不动脚的毛头小子吗?
现在是什麽时候?
国内局势波谲云诡,华北日军虎视眈眈,租界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南京那边任务压在肩上,义父身边也未必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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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桩不是要命的事?哪一件容得你分心?
你倒好,刀尖上走着钢丝,还有闲心在这里看楚斯年骑马看笑了?!
他越想越觉荒谬,甚至生出几分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软弱与走神的恼怒。
是,楚斯年是长得好看。
但探究归探究,利用归利用,怎能让私人情绪,尤其是这种暧昧不清的情绪掺和进来?
更何况,你能给他什麽?
谢应危扪心自问。
他如今地位是不低,霍大帅义子,手握实权的少帅,看似风光无限。
可这风光背后是什麽?
是无数双盯着的眼睛,是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是朝不保夕的动荡。
他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不见天日的路。
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自己尚且不知前路在何方,凭什麽,又怎麽敢去沾染旁人?
安稳的生活?
平凡的幸福?
这些对普通人而言或许触手可及的东西,于他却是最奢侈的妄想。
他给不起。
甚至不能保证自己明天是否还能活着,是否还能维持现在的地位。
一个连自身都如同浮萍,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人,拿什麽去承诺,又凭什麽去招惹?
想到这里,谢应危心头那点因楚斯年笑容而泛起的微澜,彻底化为沉重的冰碴。
可紧接着,更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气恼的是——
他方才居然下意识开始想,如果楚斯年真的同意了,会是什麽情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谢应危就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一股混杂着荒谬和强烈自我否定的情绪直冲头顶。
同意什麽?!
谁要问他了?!
谁需要他同意了?!?
真是昏了头了!被那一巴掌打傻了不成?!
谢应危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所有的波澜与不该有的思绪都被他强行镇压封锁,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泄露主人内心那场短暂却激烈的风暴。
他重新看向已经策马回到近前,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红晕和未尽笑意的楚斯年,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比往常更加疏淡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很危险。
必须保持距离,必须时刻清醒。
「吁——」
楚斯年轻勒缰绳,「踏雪」缓缓停下,四蹄轻踏,喷着温热的鼻息。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流畅,脸颊因运动染上健康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粉白色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贴在颈侧。
他牵着马走到谢应危面前,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纵情驰骋的飞扬神采。
「少帅怎麽不跑了?可是『赤电』今日状态不佳?」
他笑着问,语气轻松。
谢应危也已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马夫,闻言只淡淡应了一句:
「没什麽,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目光没有在楚斯年的脸上过多停留。
累了?
楚斯年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看天空。
冬日的阳光虽然算不得炽烈,但也算明亮,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方才跑马时,谢应危看起来明明游刃有馀,怎麽会突然累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不显。
只是走到谢应危身边,一边用手帕擦着额角的汗,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探究:
「少帅今天又是送衣裳,又是带我来赛马,对我这般好,倒是让斯年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浅色的眸子望向谢应危,唇角噙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