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也跟着撑起身,揉着眼睛困惑地问:
「哥?你怎麽了,我们不是一直一起睡的吗?」
李树不答,抱着枕头,动作有些僵硬地朝外面那张四方饭桌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出两步,后衣领便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拎住。
楚斯年没用什麽力气就轻易将李树带回炕沿。
总感觉有种「已婚寡夫带娃」的感觉,但好在他对付小孩子很有一套。
「你是哥哥,明天还要靠你带路去挖野菜,不睡好怎麽有力气?」
楚斯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稳而温柔。
他拉过薄被重新给李树盖好。
李小草立刻积极响应,举起小手:「先生,我也去!我认识好多能吃的野菜!」
「好,一起去。」
楚斯年颔首,虽在暗夜里,孩子们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温和。
李树背对着他,身体依然有些僵硬,但没再坚持要离开。
土炕不宽,三个人挨得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夜渐渐深了,虫鸣透过薄薄的窗纸传进来。
就在楚斯年以为两个孩子都已睡着时,身旁却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弱抽泣声。
楚斯年本就没睡熟,他侧过身,手掌轻轻落在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肩头:
「小草?」
「我……我想爹,想娘了……」
李小草把脸埋在带着补丁的枕头里,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悲伤。
「娘……娘以前……也是这样拍着我睡觉的……」
楚斯年沉默地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有节奏地轻柔拍着她的背。
「莫哭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他放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
「嗯……」
小草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
「从前,深山里住着一只小狐狸……」
楚斯年的声音平缓地流淌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慢慢讲着,丝毫不嫌麻烦,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抽泣声早已止歇,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李小草已攥着他一片衣角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痕。
另一侧,一直背对着他们的李树,紧绷的肩背也不知在何时松弛下来,呼吸变得深沉。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悄悄溜进来,在炕沿投下一小片清辉,照亮了两个孩子依偎的睡颜。
楚斯年静静望着屋顶模糊的椽木阴影,听着窗外规律的虫鸣,以及身畔孩子们安稳的呼吸声。
他又想起谢应危。
没想到这一世的谢应危倒是落草为寇,还当了什麽大当家,原本以为想回到丰登庄会有点麻烦,没想到比想像中简单得多。
这位大当家还真是格外好哄。
半晌,他轻轻拉好被两个孩子蹬开的薄被,心里那点关于「寡夫带娃」的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明日还要为生计奔波,但此刻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