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梁在尖沙咀住了几十年，连尖沙咀议员的影子都没见过。

这老李凭什麽叫一个准议员上门煮饭？

「老李，我同你商量个事。」老梁动了动心思。

「咩事？想要照片？没得谈！」老李警惕地护住照片。

「不是要你的照片....」老梁摇摇头，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和林耀东这麽熟....我想问，你可不可以跟他说声，过来我家给我也都煮餐饭？跟我也照张相？」

老李一听，眼珠瞪得老大，一把将照片抽了回去。

「我丢！你们尖沙咀没有自己的议员吗？打我们铜锣湾阿东主意？」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老梁的心窝。

「丢乸圣！」老梁一拍大腿，嗓门大了起来。

「讲到这个我就火大！铜锣湾选议员，我们尖沙咀也选议员！」

「阿东将铜锣湾街坊照顾得这麽好，我们尖沙咀呢？到现在我都未见过那几个候选人的影子！」

「等等....阿东是你叫的吗？」老李没管老梁的吐槽，关注点很奇怪。

「我怎麽就不能叫阿东？」

「我顶你个肺啊，阿东是我们铜锣湾人才能叫的嘛！阿东是我们铜锣湾的！」

「傻嗨！」老梁被气笑了。

心中一动，说：「你多了解一下阿东，他是旺角话事人嘛~~旺角距离我们尖沙咀也就几个公里，打车都不用几分钟，等阿东称霸旺角，再接管尖沙咀，阿东就是我们的阿东啦~~」

老李愣了一下，琢磨着这话。

「咦~~你讲得好像又有点道理窝~~」

「就是不知道阿东什麽时候能杀过来....」老梁望向铜锣湾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

.......

茶水厅刚好位于一条小街巷的交接点，另一边就是一个大排档的炒菜饭馆。

两个老头的对话声飘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穿过茶餐厅门口的塑料帘子，落进了隔壁大排档角落那张桌子上。

哐当~~

一只汤匙被丢进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倪永孝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但跟了他多年的保镖罗继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老板的心情不太好。

饭桌上还有几个人，都是倪家的手下。

坐在倪永孝对面的，是个穿休闲服的小胖子，韩琛。

「倪先生，怎麽了？」韩琛看了眼对面的两个老头，又看向倪永孝，「汤不合胃口？」

倪永孝摇摇头，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的目光透过镜片，投向那几个还在热烈讨论的老头。

「你没听到吗？」

韩琛笑了笑：「听到了。」

他也听到了。

不仅听到，还听得很清楚。

那两个老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沙子一样，细细碎碎地钻进耳朵里。

林耀东，林耀东，林耀东。

这个名字在铜锣湾丶旺角，现在连尖沙咀的老头都在念叨。

「倪先生该不会觉得林耀东真能杀到尖沙咀吧？」韩琛试探着问。

倪永孝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老头，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向往的表情。

那种表情，就像在期待什麽好事发生一样。

「你没听出来吗？」倪永孝说。

韩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听着那些老头的对话。

渐渐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出来了。

那些老头不是在闲聊，也不是单纯地夸林耀东好。

他们话里带着一种期待，一种隐隐的盼望——盼望林耀东快点来接管尖沙咀。

那种期待，就像乾涸的土地盼望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