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东方苍他们真要害人,不蹲在井口守着,跑前头烤什么火?
自己刚才走过来的动静不小,他们早干嘛去了,非等到自己快到跟前了,才突然大声密谋,生怕自己听不见?
这井里的鬼东西,确实有点门道。
可编出来的戏,逻辑上漏洞太多。
路沉阖目凝神,细细感知周身。
伸手往旁边一摸,是又湿又凉的洞窟石壁。
再往下探,冰凉的井水漫过手指。
果然,自己仍困于井中。
刚才那些,全是幻觉。
路沉双目紧闭,将听力放到最大。
听力如水纹般在黑暗中扩散丶延伸。
不远处,传来秦风等人发出的声响。
他们越陷越深,像是魔怔了似的。
更远点,传来镖头王景痛苦的低语:「玉儿——为父并非有意——那夜酒醉,你眉眼太像你娘了——为父糊涂啊——你为何要投湖!我的玉儿啊————」
路沉屏息,将听感催至极致。
终于,井外头真实的说话声,隐隐约约透进来了。
「这回,能出来几个?」
「估摸着一两个罢。这井中邪祟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赌二十点功劳。」
是罗缺的声音,「路沉肯定出得来。」
有人笑了:「就那二印的小子?成,我跟你赌。」
「我也押路沉能出来。」东方苍的声音插了进来,平平淡淡的,却让其他声音静了一瞬。
「哟?」当即有人诧道,「这小子啥来路,连督军大人都这么看好?」
另一个人琢磨了一下,接过话头:「那我押秦风。人家是北地有名的侠客,正经的七印高手,总不会出不来吧?」
路沉闭着眼,依循声音的指引,一路摸索至井口下方。
刚贴近井壁,便听见上方传来人声。
「有人,是路沉。」
「他出来了。」
「放绳子。」
路沉抓住垂下的麻绳,借力向上攀去,直到完全脱出井口,才睁开双眼。
眼前是东方苍与罗缺等人。
「小孩的尸骨找到了吗?」东方苍问道。
路沉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了过去。
东方苍打开瞥了一眼,点点头:「行,挺好。」
他看向路沉,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恭喜,从今儿起,你就是咱巡武衙自己人了。」
路沉抱拳:「谢督军。」
随即急道,「大人,秦风丶王景等人仍困于井中,皆深陷幻境,神志不清。
还请速速派人施救。」
「本官知晓了。」
东方苍淡应一声,未见如何动作,只袖袍微微一振。
一道浓墨般的黑影自其袖中倏然窜出,凌空化作那条鳞甲森然的黑色巨蟒,双目幽绿,径直向井下探去。
路沉心下暗惊,这莫非是巫教所驭的巫兽?
可如此巨蟒,东方苍是如何藏在身上的?
罗缺瞥见他脸上疑色,不待发问便凑近半步,解释道:「此乃阴兽,待外劲武者结满九印,丹田便可凝成一枚内丹,至此方算踏入内劲之境。而后温养孵化此丹,丹田之中自会孕育出一头阴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