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开拓出来下的万里疆域,不过是一纸空文,迟早会被当地土部与海外番邦重新蚕食。
设总督,则可统一军政,管理民政,安抚流民,鼓励屯垦,通畅贸易,整军经武,将那些远隔重洋的岛屿,一点点化作大魏真正的疆土。
其中之利,显而易见,足以让任何一位帝王心动。
可司马照眉头紧锁,心头沉甸甸的,如压万钧巨石。
也正是这块巨石,让他迟迟不敢推行此策。
他睁眼,轻轻一叹。
这些年,他改良工艺,兴办工坊,炼铁丶造船丶造械丶织纺,气象一新。
朝野上下皆称中兴之世,肇启新局。
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工业之变,从非一朝一夕可成。
工业革命,不是这十几年便能成功的。
它不是造出几台新式织机丶几座炼铁高炉,便算大功告成。
不是打造几艘大船,便称得上天下无敌。
电的应用,没有个几十年无法成熟。
通信之难,非一世所能尽解。
他这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万里瞬息通传的那一天。
司马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无奈和不甘。
若是上天肯再给他二百年时光,他有把握让整个天下,都匍匐在大魏铁蹄之下。
只可惜,人寿有时尽,谁也拗不过天道。
那一天,他终究是看不见了。
司马照微微摇头,将那一丝怅然压下,思绪重归眼前的舆图。
治理这偌大江山。
最难的不是兵甲,不是钱粮。
而是一样看不见丶摸不着,却决定一切的东西——
通信。
中原之内,驿道纵横,八百里加急,数日可抵京师。
可海外之地呢?
南洋尚且稍近,一去一回,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至于西海总督区,远在斯里兰卡,重洋万里,风浪莫测,海盗出没。
一封奏摺从科伦坡送出,抵达长安时,往往已是好久之后。
等到朝廷旨意再传回当地,时怕是局早已变迁。
地方急务丶军情警报,根本等不起朝廷的批覆。
这便意味着,海外总督,必须拥有极大的自主之权。
军丶政丶财丶法,四权合一。
战时可调兵遣将,和时可徵税安民,可任免官吏,可颁定规约,可与外邦交涉,甚至可临机决断,开疆拓土。
其权重之大,远胜内陆任何一位督抚。
内陆督抚,有监察御史丶按察丶布政多方牵制,财丶军丶人事彼此制衡,想要割据一方,难如登天。
可海外总督呢?
远隔重洋,天高皇帝远,朝廷耳目难及,制衡之术难施。
一旦总督心生异心,拥兵自重,闭关自守,自立门户,朝廷即便想发兵征讨,也要跨越大海,劳师远征,粮草转运艰难至极,胜负更是难料。
尾大不掉。
这四个字,在司马照心中盘旋不去,如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