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轻步近前,低声禀报:「陛下,虞国公张景渊,深夜求见。」
司马照指尖猛地一攥,指节泛白。
不祥之感如乌云压顶,沉沉罩下。
他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传。」
张景渊一身常服,未带任何医箱,步履沉重地踏入殿中。
门一合上,他未等司马照开口,双膝一弯,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额头紧贴地面,脊背绷得如同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司马照刚要吐出的「爱卿」二字,僵在喉间。
他强撑着嘴角,想扯出一丝宽慰的笑,声音却先一步发颤:「爱卿白日刚受封赏,正是阖家欢喜之时,怎会深夜入宫?可是觉得封赏不够?」
「臣……罪该万死!」
张景渊一声叩首,声震大殿,字字泣血。
「陛下啊!臣不敢欺瞒陛下!!」
「皇后娘娘本就体虚气弱,胎气过重,难产之时早已油尽灯枯,再拖延片刻,必是一尸三命,母子俱亡!」
「臣万般无奈,才铤而走险,以虎狼之药强行催生产妇,保下娘娘与两位小殿下……」
「臣,请陛下降罪!」
轰隆——
一声惊雷,在司马照脑中炸开。
他方才还稳稳端坐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从软榻上上栽落。
他伸手死死扶住御案,指节泛青,眼前一阵阵发黑,白日里所有的欢喜丶瞬间碎成一片齑粉。
司马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气息,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会有怎麽样的后果……」
张景渊埋首在地,泪如雨下,一字一句,如刀剜心:「娘娘……自此之后,永难再孕。」
「畏风,惧光……一身病根难除,需长年汤药不离身。」
「更甚者……」
张景渊顿住,不敢说。
司马照目光死死钉在他头顶,喉间腥甜翻涌:「说!」
「……怕是会折损阳寿。」
折寿。
两个字,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司马照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眼前瞬间浮现出崔娴的模样。
她温温柔柔地坐在廊下,为他剥去橘皮,指尖纤细,眉眼含笑。
她在他批阅奏摺时静静奉茶,轻声细语,不问朝政,只问他冷暖。
她怀着身孕,仍强撑着笑意,说要为他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安稳中宫。
那些温柔细碎的画面,此刻一一碾过心头,血肉模糊。
这万里的大魏江山到头来,却要她以命相抵,以馀生病痛,换这一双儿女降生。
司马照心如刀绞,喉头一甜,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当真,无药可医?」司马照不死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后一丝帝王威严,摇摇欲坠。
张景渊痛苦摇头:「臣,不敢欺君。」
「此伤在根本,无药可医,仅能调养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