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陆燕亦是微微喘息,鬓角染尘。
药,终究是赶回来了!
而司马寰与陆燕之间,还跟着一道纤细身影。
少女一身素布浅裙,不施粉黛,眉眼清冷淡雅,如寒泉映月,似松雪临风,乾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身姿亭亭,不卑不亢。
明明是仓促入宫,却自有一股沉静笃定的气度,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见了帝王便怯缩避让。
她背上负着一只半旧药箱,木色温润,一看便知常年经手,浸过药香,见过生死。
这便是张景渊之女,陈白苏。
陈白苏入殿之后,目光只淡淡一掠内殿方向,对殿上端坐的天子竟未依礼制跪拜,只沉声对身侧女医道:「引我去偏殿更衣。我一身尘俗之气,不可近产妇。」
声音清泠,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女医僵在原地,进退不得,慌忙抬眼偷觑司马照。
司马照心神全系于崔娴与腹中孩儿身上,哪里顾得上半点虚礼。
见少女神色沉稳笃定,知是张景渊之女,当即微微颔首,声音沉得发哑:「带她去。」
「是。」
女医如蒙大赦,连忙引着陈白苏退入侧殿。
殿门再度轻合,立政殿又坠入一片死寂。
方才因人归而燃起的微茫希冀,并未散去,反倒化作更沉丶更磨人的煎熬,缠上每一个人的心口。
司马照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
周遭一静,纷乱的思绪反倒有了落脚之处。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自脑海翻涌。
初见崔娴时,她一身闺阁裙衫,温婉沉静,眼波温柔。
登基之后,她身居中宫,不争不妒,母仪后宫,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还有不久之前,她轻抚小腹,眉眼柔和,轻声说:陛下,咱们又要多孩儿了……
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如昨。
司马照眼神恍惚。
他坐拥天下,执掌生杀,定国安邦,横扫四方,自以为无所不能。
可此刻,他竟连自己的妻子丶自己的骨肉,都只能隔着一道殿门。
束手无策,枯等天命!
一股酸涩与恐惧,自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堵得司马照喉间发紧,眼眶微热。
他不敢再想,只死死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不知又熬过多久,久到连烛火都似要燃尽。
忽然——
一声清亮丶微弱,却无比真切的啼哭,自内殿深处轻轻传了出来。
「哇——」
一声落定。
司马照整个人骤然僵住,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侧耳,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瞬,又一声更清晰丶更安稳的啼哭,划破死寂。
「哇——哇——」
是婴儿的哭声。
真的是婴儿的哭声!!!
立政殿内,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重,便会惊碎这来之不易的喜讯。
空气凝固了数息。
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内殿那道紧闭的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