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渊心思缜密,医术稳妥,陛下又素来信重,此番主动请留,一来是念着她腹中是皇家双胎,事关重大;二来,也是尽臣子本分,唯恐途中有变,照料不周。
陛下心中,自然也是愿意的。
崔娴抬眸看了一眼司马照。
心知自己腹中孩儿来之不易,又是龙凤呈祥的吉兆。
陛下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比谁都看重。
能让最信重的太医留守专心照料,于她丶于孩儿,都是最稳妥的安排。
可崔娴心中清楚,私与公,轻与重。
她不过是后宫一妇人,怀胎五月,胎像已经稳定,况且她又不是初次生育,身子素来康健。
而且宫中太医院名医云集,即便张景渊不在,也自有多人能悉心照料,断不会出半分差错。
可塞北的百姓不同。
那些在寒风中挣扎求生的牧民,那些缺医少药丶挨冻受饿的边民,他们才是真正离不得张景渊的人。
一人生死事小,千万生灵事大,她怎可因一己之私,置北疆百姓于不顾?
若是因为她安心养胎,便让张景渊滞留京城,致使塞北多几分冻馁疾苦,多几条无辜亡魂。
她崔娴即便身居温暖深宫,日日珍馐补品,也定然寝食难安,胎气更难安稳。
崔娴心中念头转过,面上依旧温婉平静,轻轻将手中果核置于盘中,抬眸看向司马照,语气柔和清晰:「陛下,张大人心意,妾身与腹中孩儿感念在心。」
司马照看着她,眸中带着几分了然:「你怀的是龙凤胎,自诊脉以来,皆由他一手照料,你的体质丶胎气,无人比他更清楚。」
「他既主动请留,朕思量再三,觉得可行。」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笃定,显然已是偏向留张景渊在京。
崔娴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她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沉静坦然。
崔娴望着司马照,声音温雅平和:「陛下,妾身有孕在身,本已是后宫私事,这段时日劳张大人时时诊脉问安,调配汤药,心中已然过意不去。」
「塞北苦寒,入冬便灾情频发,百姓丶牲畜最易冻伤染病。」
「张大人是大魏名医精通风寒疫症,往年皆是他亲往巡视,救民于疾苦之中,这是关乎北疆千万百姓的公事,更是朝廷大事。」
崔娴顿了顿,指尖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柔光更甚,却字字句句皆明事理:「妾身并非初次怀胎,身子素来康健,宫中太医高手如云,尽可看护周全,断无差池。」
「塞北的百姓,比妾身更需要张大人。」
「妾身安居深宫,有人照料,有人伺候,可塞北牧民,风雪之中无依无靠,张大人一去,便能活下无数人。」
「若因妾身一人之私,耽误了塞北赈灾医者,致使百姓冻毙病痛,妾身即便日日静养,也无法心安,反倒会心神不宁,于胎气无益。」
「还请陛下驳回张太医的摺子,令他往塞北去理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