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辞官归家(1 / 2)

次日,劝农司中,气氛竟比往时沉郁几分。

往日里案牍劳形丶脚不点地的一众官吏,今日俱是恹恹无绪,手中虽拿着文书,眼内却无半分神采,竟似提不起半点精神。

他们那位行事爽利丶雷厉风行的沈中卿,竟自请辞官了。

「都这般呆立着作甚!等着天上掉下甘薯来不成!」

主位上一声怒喝,劝农司丞杜厚一掌拍在案上,案间茶杯皆是一震。他抬眼瞪着阶下一群垂头丧气之人,心头火气直涌:

「一个个哭丧着脸,是给谁看!沈中卿不过是辞官归府,又不是什麽生离死别!她从前领着你们,一手厘定新法丶创制新农具丶推广新作物,哪一桩不是铺好了前路?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将章程推行南北境,你们便这般没出息?」

杜厚一席话,骂得几个小吏越发把头垂得低了。

「圣上亦有口谕:『准其辞官,荣身归府,日后朝廷若有需,再行宣召。』你们听听!这是何等恩典,何等体面!足见圣上心中,始终记着沈中卿的功劳!你们还有脸面在此长吁短叹?都与老夫滚去当差!」

骂声在公房之中久久回荡,众人不敢再耽搁,忙忙各归各位,衙门里方才有了些动静。

杜厚见人皆散去,一腔火气倒霎时散了。

他颓然坐回椅中,长长叹了一声,口中虽是呵斥,心中却比谁都酸楚。

好容易盼得这般一个有才干丶有担当的属下,原以为劝农司从此有了指望,谁知不过几时,人便去了。

他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门外探进个头来,乃是衙门里一个小吏:「杜大人,沈夫人那边遣人送了东西来,言道要亲手交与大人。」

杜厚一听,登时精神一振,颓然之态尽去,腰杆也直了:「快呈进来!」

那小吏不敢怠慢,忙抱着几函厚册快步进来,恭恭敬敬置于案头,旋即躬身退去。杜厚目光落在那几册上,封面素净,非是官样文牍,只题着几行清秀字迹:《农桑辑要补遗》《水利兴造策》《育种存粮法》。

他伸手轻揭一册,只一眼,呼吸便是一滞。

册中所书,并非空泛议论,竟是极细密的实操之法:自土质不同如何改良,至灌溉水渠如何省工省料,蝗丶旱丶水涝如何预备应对,乃至节气更迭丶百姓家中应储何菜丶如何腌藏过冬,一一写得明明白白,纤毫不漏。

字里行间,满满皆是为天下苍生温饱思虑。

杜厚一页页细看,手指竟微微发颤,恍惚间,似见那女子灯下凝神丶一笔一画细书之态。她虽辞官而去,一腔心血,却尽数留在此间了。

杜厚缓缓合上册子,眼眶不觉一热。

另一边,府车驾已停在府门。

沈灵珂将官中诸事交割清楚,一身轻爽,款步走下马车。

「母亲!您回来了!」

一声清脆童音,谢婉兮正领着谢长意丶谢婉芷在垂花门下等候。

一见母亲,两个小的早挣脱姐姐的手,欢天喜地奔了过来。

沈灵珂忙蹲下身,一手一个搂入怀中。瞧着孩儿们粉妆玉琢丶面颊红润,连日劳乏,竟一时烟消云散。

「走,咱们回院里去。」

她一手牵着一个,与谢婉兮并肩而行。谢婉芷一路仰着小脑袋,只管好奇望着母亲,忽问道:「母亲,今日怎不见您穿那身青官服了?」

沈灵珂柔声笑道:「从今往后,便不穿了。母亲往后,只与你丶与婉兮姐姐一同,穿那些好看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