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个孩子被抱走,谢婉兮才松了口气,将身上的雪狐绒披风解下交给夏荷,走到软榻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着弟弟妹妹扮了个鬼脸:「两个小冤家,等你们再大些,姐姐我怕是要被你们欺负惨了!」
沈灵珂瞧她这小大人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我让人给你备了你最爱的姜撞奶,先吃些垫垫肚子,再过片刻便该用午饭了。」
说罢,便看向春分:「春分,去吩咐人把东西端上来。顺带带着夏荷也下去吃些点心,歇歇脚。」
「是,夫人。」春分与夏荷应声退下。
午膳时,谢怀瑾也从书房过来,一家人围坐一桌,和和气气用了饭。
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梧桐院用膳聊日常。
谢怀瑾执箸轻顿,看向婉兮温声问:「今日课业习的是哪篇,可有心得?」
谢婉兮放下银匙,敛衽应道:「回父亲,今日秦先生讲《论语·学而》篇,女儿觉得『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一句,最是切要。世家子弟,先守亲孝丶敦宗族,方有馀力学问济世,不负亲恩,亦不负所学。」
谢怀瑾闻言颔首,又问:「那再说说,此句与前日所学《大学》,可有相通之处?」
「女儿以为相通的。」婉兮眸光清亮,娓娓道来,「《大学》言『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齐家正是以孝悌为基,身修而后家齐,家齐方有后续,原是一脉相承的道理。」
谢怀瑾听罢,眉梢眼底皆是笑意,放下箸拊掌赞道:「说得好!小小年纪,竟能触类旁通,窥得书中要义,不枉日日苦读。果然是个有心的孩子。」
一旁沈灵珂见父女二人论学,也含笑抚了抚婉兮的发顶,满是欣慰。
用过午膳,谢婉兮回自己的院子了,沈灵珂哄着两个孩子都睡下了,梧桐院里才终于静了下来。
沈灵珂却未敢歇息,立刻打起精神,吩咐夏枝:「夏枝,去请福管家与张妈妈过来。」
这二人皆是府中老人,一辈子守着谢家,府中大小事务,无不了然于胸。
二人听闻夫人传唤,不敢耽搁,急忙赶到梧桐院,躬身行礼:「给夫人请安。」
「两位快起来,坐下说话。」
福管家与张妈妈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犯嘀咕,不知夫人此番传唤,究竟是何用意。
沈灵珂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今日请两位过来,原是为了长意与婉芷的周岁宴。大爷的意思,这宴是定要办的,且要办得风风光光。二位是府中老人,经验老道,故此请二位过来一同商议,还要劳烦二位多费心操持。」
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是主事之人,又给足了二位老人脸面。
福管家与张妈妈听罢,心头顿时舒坦了许多,忙躬身道:「夫人言重了,您有何吩咐,只管直说便是,老奴二人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灵珂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那我便说说我的想法,若是有不妥当的地方,二位只管直言相告。」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便一条条细细安排开来:「这周岁宴的主场地,便设在正厅。厅中设主位,留与老祖宗和一些身份地位高的老封君。地上要铺大红织金地毯,正中央摆一张抓周桌,上面摆上笔墨纸砚丶书卷丶算盘丶官印这些物件,四周用红绸绕了,定要瞧着喜庆热闹。」
「装饰上,厅里各处都要挂上红灯笼,墙上贴双喜丶百福图,梁柱上系好彩绸锦缎。」
「侧厅设为茶歇处,供女眷们说话歇息。院中若是要摆席,便提前搭好棚,每桌下摆上一盘火炉,在宴席四周摆上花架,摆些腊梅丶山茶花丶水仙等应季的花,添些景致。」
她条理清晰,款款道来,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
福管家与张妈妈在一旁听着仔细。
沈灵珂顿了顿,又继续道:「人手之上,也要提前分派妥当,各司其职。福管家,你总管全场大小事务。其馀下人,分作几拨,专司迎客丶奉茶丶传菜丶收礼。再派几个机灵靠谱的,专门照看孩子们,尤其是抓周之时,万万不能让孩子哭闹,更不能让他们碰到不吉利的东西。」
「礼节上,咱们要提前将流程列好,迎亲眷丶拜祖先丶行抓周礼丶入席开宴丶礼送宾客,一步都不能错。宾客的座次,这些都要提前排练妥当,免得到时失了礼数,让人看了笑话。」
「最后,便是祭祀一事。抓周前要先拜祖先,福管家需让人提前备好上好的香烛丶果品丶酒水,送到祖祠案上。届时,由大爷主祭,行祭祀之礼。」
一番话说罢,平静地看着二人。
福管家与张妈妈连忙站起身,对着沈灵珂深深鞠了一躬,语气中满是敬佩:「夫人想的这般周全细致,老奴二人实在佩服!您放心,我们这就下去着手准备,定将这周岁宴办得妥妥帖帖,不负夫人与大爷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