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珂埋在谢怀瑾怀中,听得他那句「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了」,肩头微微一颤,却无半分惊慌失措。
她抬手环住丈夫的脊背,指尖触到他衣衫上未散的寒气,轻声道:「夫君不必忧心,此事虽难,却也并非全无转圜馀地。」
谢怀瑾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人。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的面庞,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竟清明锐利得很。
「你有主意?」他沉声问。
「我可说?」
沈灵珂从他怀中起身,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眸光沉静:「范阳是卢氏根基,亦是北境屏障,断断不能丢。夫君手握首辅权柄,朝堂之上虽有奸佞作祟,却也不乏忠直之臣。只是那七道摺子石沉大海,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截断了北境与京城的声气。」
她顿了顿,纤指轻轻点在榻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据我所知,前朝会灭亡,始于那场祸乱,祸根便是节度使一人独揽三镇兵权,钱粮民政皆由其专断,方才有了尾大不掉的祸患。夫君欲解范阳之危,需得从根上除弊。明日早朝,不必急着发难,可先以整顿北境边备为由,奏请陛下拆分边镇兵权——范阳邻近云州丶幽州,当各设节度使,互不统属,再派吏部文官为监军,掌监察之权,行兵权丶财权丶行政权三权分立之策,断不许再有人如前朝那位一般,一人兼领数镇,手握重兵。」
谢怀瑾眸色微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素知妻子并非寻常娇弱女子,却没料到她竟有这般通透的见识,竟与自己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你说的,与我心中盘算的不差分毫。」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只是选派亲信一事,需得避过兵部那几位的耳目。吏部尚书李大人,是先皇留下的老臣,为人忠正,可堪此任。」
沈灵珂闻言,眉眼舒展了些许:「李大人自然是妥当的。除此之外,更要强化京畿禁军,补其兵员丶精其军械,立强干弱枝之势——当年潼关失守,便是因中央禁军孱弱,无力抗衡边镇叛军。卢家在范阳经营百年,乡勇虽弱,却也熟悉地形。夫君可暗中调拨一批军械粮草,走密道送往范阳,先解燃眉之急。」
她话锋一转,又道:「再者,卢氏门生故吏遍布北境,夫君可奏请陛下擢升其麾下忠勇校尉为副将,分掌兵权,许以厚禄封赏,分化拉拢,使其心向朝廷——如此一来,便是有人心存异心,也断无可能一呼百应。待核查的摺子递回京中,陛下震怒,那时再请旨出兵,名正言顺。」
「军械粮草?」谢怀瑾挑眉,「此事若被人察觉,便是通敌的罪名。」
「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