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抬眼望向沈灵珂,连说了三个「好」字,字字掷地有声:「好!好!好!这事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就照着你这章程,吩咐下去,赶紧办起来!」
沈灵珂谦谨地垂下眼帘,敛着眉间的意气,柔声道:「祖母过奖了,这不过是夫君从旁点拨,孙媳不过是依样描红罢了。」
她微微一顿,话锋轻轻一转,眉间恰到好处地笼上一层难色,「章程倒不算什麽难事,只是这宴会要请的宾客,尤其是那些适龄的世家公子,孙媳年轻识浅,实在不知该如何斟酌。依我看,这宾客的名单,还得劳烦祖母与二婶亲自定夺,才最妥当。」
这话一出,老祖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赞许。
这个孙媳妇,不单是聪明能干,更难得的是这般通透,懂得进退分寸,半点不恃才傲物。
「你这丫头,就是心思细,想得周全。」
老祖宗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这个你只管放心,我和你二婶心里,早有一本帐。」
她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用茶盖轻轻拨去浮沫,慢条斯理道:「既把宴会挪去了南山别院,那里地方宽敞,索性就办得热闹些。」
「我想着,府里的姑娘们,都该去凑个热闹;府里的男丁,除了那些当值的,也都放他们去松快松快。再者,京城里那些家世清白丶品行端方的适龄少年郎,也都给他们下一份帖子。」
老祖宗将茶盏往石桌上一放,语气笃定,一锤定音:「咱们谢家,也该好好热闹一场了。」
沈灵珂闻言,心中已是透亮。
这场赏花宴,哪里还是为了了断谢雨瑶的那点旧事,分明是老祖宗借着这个由头,要将谢家所有到了年纪的少爷姑娘,都推到人前去亮亮相,好一场名副其实的大型相亲宴。
「祖母说的极是。」
沈灵珂顺着老祖宗的话头,柔声附和,「家里的几位妹妹,都渐渐长成了,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才不辜负这大好年华。」
如此,一场关乎谢家小辈们姻缘前程的大事,便在祖孙三人的寥寥数语间,定了下来。
从松鹤堂出来,沈灵珂先将还有些懵懂无知的谢婉兮送回院子歇着,自己却是片刻也不敢耽搁,径直回了梧桐院。
她甫一落座,便吩咐春分:「快去,请福管家过来。」
不消片刻,福管家便快步赶了来,一进门就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夫人,您唤老奴来,有何吩咐?」
沈灵珂端坐于梨花木的主位上,将那卷章程递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乾脆:「福管家,你即刻带人去南山别院。」
她指着那章程,「就照着这上面的安排,赶紧布置起来。人手不够,就去外头雇;若是银钱短缺,便从我私库里支取。我只有一个要求,半月之内,务必将一切料理妥当!」
福管家接过章程,只匆匆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跳,忙不迭躬身应道:「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办!」
「且慢。」
沈灵珂唤住他,又细细交代了两件事,「另外,你再替我寻几个小姑娘,要十二三岁的年纪,模样周正,手脚伶俐,还要识得几个字的。回头让春燕和夏至,照着我先前说的规矩,好生教导她们。我那新置的铺子,眼看就要开张了,正缺些得力的人手。」
「还有,你抽空将府里所有铺子的地契丶帐本,连同地址,一并整理出一份名录,傍晚前送到我这里来。」
福管家听得暗暗心惊,平日里瞧着温和娴静,不怎麽管事的夫人,办起事来竟是这般雷厉风行,条理分明,半点不含糊。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深深作了一揖,朗声道:「老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