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苏家的马车軲辘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街角,老祖宗才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钱氏,厉声喝道:「你给我滚回松鹤堂,跪在祖宗牌位跟前反省去!」
这一声怒喝,吓得钱氏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哭哭啼啼地哀求道:「母亲恕罪!儿媳知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
老祖宗看也不看她一眼,狠狠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像鞭子似的抽在钱氏心上:「好好一桩亲事,险些就毁在你这张嘴上!真是个成事不足丶败事有馀的蠢货!」
这边的闹剧,自然也传到了偏厅里沈灵珂的耳朵里。
谢婉兮听完丫鬟春分的回禀,气得小脸通红,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嗔道:「二祖母也太不像话了!哪有这般上赶着把女儿塞给人家的?这不是平白叫人家看轻了雨瑶姑姑吗!」
沈灵珂却只是淡淡一笑,神色平静得很,仿佛早料到会有这般光景。
她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对谢婉兮道:「你且看,这便是人性了。」
「越是缺什麽,便越是想抓住什麽。你二祖母在府里憋屈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瞧见点盼头,心一急,便失了分寸。这原也怪不得她,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谢婉兮皱着眉,一脸不解地追问。
沈灵珂的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檐下的一株芭蕉,被风拂得叶叶翻卷,像极了此刻人心的波澜。
「可惜啊,苏家要的孙媳妇,是能替家族添光增彩的大家闺秀,却不是一个急功近利丶上不得台面的亲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这桩事的症结。
「这门亲事,怕是要生出些变故来了。」
谢婉兮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惊道:「母亲的意思是……苏家要悔婚不成?」
沈灵珂没有直接回答,只拈起桌上的一块云片糕,轻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的浅笑。
「苏家断断不会悔婚。」她缓缓道,「只是啊,他们会等。」
「等什麽?」谢婉兮追问。
沈灵珂望着窗外飘摇的芭蕉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等一个更好的选择出现。或者……等我们谢家,主动送上一份叫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