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西院(2 / 2)

「你敢。」沈灵珂缓缓上前,离她不过三步之遥,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扇尘封的木门上,声音渐渐悠远。

「你不但敢教我做事,还敢质疑夫君的决定。婉兮性子胆小,不爱与人亲近,便是因着对生母毫无记忆,心里总缺了块底气。让她面对过去,或许会痛,但痛过之后,才能真正站直了身子。」

她顿了顿,眸色转冷,重新看向邹妈妈:「为母则刚,想来卢姐姐在天有灵,也盼着女儿能坚强些,而非一辈子依附他人。夫君的命令,府中无人敢违。邹妈妈是先夫人身边的老人,这个道理,还用我再细说麽?」

「还是说,这院子里,藏着什麽你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最后一句,她问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邹妈妈的心里。

邹妈妈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眼里的惊慌再也藏不住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福管家,」沈灵珂不再看她,淡淡的吩咐,「推门。」

「是,夫人。」

福管家一挥手,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人一边,用力的把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吱呀——」

一声悠长刺耳的响声。

一股尘土和霉味从门缝里涌出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透进来的光里上下飞舞。

邹妈妈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踉跄地退了两步,面如死灰,瘫软在一旁。

沈灵珂看都没看她一眼,提起裙裾,第一个踏入了那座被封了多年的院子。

院里很破败。

杂草疯长,淹没了原本的石板小径,一架秋千孤零零地悬在廊下,绳索早已朽烂断裂。正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便「呼啦呼啦」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一切都停在了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凝固成了一幅萧瑟的旧画。

沈灵珂推开正屋的门,檐角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所有家具都盖着厚厚的白布,布上积了寸许厚的尘,也挡不住那股沉沉的死气。

「春分,」沈灵珂的语气很平静,「把所有箱子都打开,仔细翻找。但凡带字的纸页,无论是书信还是药方,都不许遗漏。」

「是。」

春分应下,带着两个丫鬟,开始小心的掀开白布,打开一个个樟木箱子。

沈灵珂并未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地扫过屋里的每一处。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上面,摆着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

她走上前,用指尖轻轻拂去匣子上的灰尘,露出了上面精致的云纹。

就在她准备让春分找找钥匙时,眼角馀光却瞥见窗外有个人影,正鬼鬼祟祟的贴在破窗户边,朝里面偷看。

是邹妈妈。

沈灵珂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故意拿起那个红木匣子,放在手里细看。

「这匣子倒挺别致,」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窗外的人听见,「也不知道卢姐姐当年都放了些什麽宝贝在里面。」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匣子的锁扣上摸来摸去,好像在研究怎麽打开。

窗外那个人影,在听到「匣子」两个字时,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接着,沈灵珂就听到一阵非常轻微丶慌乱的脚步声,正朝着院子深处跑去。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匣子,对春燕使了个眼色。

「春分,你亲自去看看,这院里还有什麽漏掉的角落。」

春分很聪明,立刻明白过来,悄悄的退了出去,顺着那脚步声的方向跟了上去。

沈灵珂则转过身,继续指挥其他丫鬟翻找箱子,好似刚才什麽都未曾发生过。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春分匆匆回来了。

她走到沈灵珂身边,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夫人,奴婢瞧见邹妈妈……在后院那口枯井旁,挖出了一个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