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展开礼单,清脆的声音在偏厅内响起:
「上等蜀锦十匹,云缎十匹。」
「赤金头面两套,镶红宝金镯一对。」
「东海珍珠一斛,上党人参一盒。」
「另有……」
夏至每念一样,温氏的脸色便僵硬一分。这些东西,单拎出来看,样样都是精品,可作为堂堂安远侯府为昨日那等大事的赔罪礼,这份量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沈灵珂脸上的表情却没什麽变化,她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夏至念完,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像是在思索什麽。
偏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温氏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本以为,沈灵珂一个新妇,就算有些手段,但终究年轻脸皮薄。自己把姿态做足,话说的漂亮,再奉上重礼,她必然会顺着台阶就下了。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般油盐不进的反应!
就在温氏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沈灵珂终于放下了茶盏。
「世子夫人有心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大度,仿佛真的没有把这份礼单放在心上。
「昨日之事,既然皇后娘娘已有定夺,我自然也不好再说什麽。二小姐年轻气盛,吃一堑长一智,往后想必会沉稳许多。」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皇后娘娘面子,也点出了林娇娇是咎由自取。
温氏闻言,心中一松,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夫人大度,娇娇她……她若是知道,定会感念夫人的恩德。」
「恩德谈不上。」沈灵珂摆了摆手,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了那满桌的礼物上,似笑非笑的说:「只是,这些礼物,我却不能全收。」
温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夫人这是……」
「世子夫人别误会。」沈灵珂的笑容依旧和煦,「昨日受惊的,不止我一个。我们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也跟着担惊受怕了一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氏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的继续说:
「这样吧,这些布匹和金银首饰,我就做主,分发给府里的下人们,给她们压压惊。也算是,替安远侯府的二小姐积福了。」
「至于这珍珠和人参嘛,」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两样东西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都是极难得的滋补之物。听闻安远侯老侯爷前些日子感风寒,至今未愈,想来是忧心国事,又为小辈操劳,伤了心神。这两样东西,便请世子夫人带回去,替我孝敬老侯爷,祝他老人家早日康复。」
话音落下,温氏脑中嗡的一声。
将赔罪礼赏给下人?还将最贵重的补品「退」回来孝敬被气病的公公?这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堪!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他们安远侯府送的东西只配给下人吗!
偏偏沈灵珂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让她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是不体恤下人,不孝敬长辈!
「怎麽?」沈灵珂看着她,故作不解的歪了歪头,发间的步摇随之轻轻一晃,流光溢彩,「世子夫人觉得不妥?」
「不……妥……」温氏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夫人……仁善。」
「那就好。」沈灵珂满意的笑了,对夏至吩咐道,「夏至,去,把那盒人参和珍珠给世子夫人包好,仔细着些,别磕碰了。再把我前日得的那两瓶御赐的安神丸也一并带上,就说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不仅把东西退回去,还要「添礼」,送上「安神丸」!
温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杀人不过头点地,沈灵珂这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能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那我就多谢夫人的美意了。」
很快,夏至便将东西打包好,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温氏的丫鬟。
温氏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起身告辞,带着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春分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您是没瞧见,那安远侯府世子夫人的脸,都绿了!」
沈灵珂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才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