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跟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书房中间。来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正是谢怀瑾最得力的心腹,墨砚。
「说。」谢怀瑾眼也没睁,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府里今天开了管事会。」墨砚言简意赅的开始汇报。
「嗯。」谢怀瑾应了一声,不意外。他把中馈交给那女人,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
「夫人...雷厉风行。」墨砚的声音里,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波澜,「当场就查出采办刘管事贪墨的帐,人证物证都在,刘管事当场认罪。」
谢怀瑾揉眉心的手微微一顿。
刘管事是府里老人了,仗着资历,手脚一向不乾净,前头那位在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动他,最后却因为牵扯太多,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沈灵珂一个新妇,才半个月,就快刀斩乱麻的把他给办了?
「怎麽处置的?」他来了点兴趣。
「三倍追缴贪墨的银子,打发去马厩喂马了。」墨砚顿了顿,补充说,「另外,夫人主动提出来,给范阳卢家的年礼,在旧例上,再加三成。」
谢怀瑾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实打实的诧异。
杀鸡儆猴,立威,他想到了。但他没想到,她这一手「胡萝卜」,给的也这麽精妙。
增加继子继女外家的年礼,这手既能收买人心,安抚两个孩子,又能向外面显出她这个继母的气度。
一箭双鵰,滴水不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宅妇人手段。
这心机,这魄力,这分寸感...简直像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条。
谢怀瑾的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划开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沈灵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觉得,让她只待在后宅,管这麽个首辅府,是不是有点太屈才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到桌上一份平安侯府的年礼单子上。
那是她的娘家。
一个空有爵位早就败落的侯府。
他拿起朱笔,在单子末尾添了一笔,随即开了口。
「墨砚。」
「属下在。」
「去吩咐福管家,给平安侯府的年礼,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一成。」
墨砚猛的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给夫人的娘家加年礼?大人什麽时候这麽...体贴了?
可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谢怀瑾的下一句话,更让他跟被雷劈了似的。
「别让都城的人,看轻了夫人!」
谢怀瑾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种不容置喙的维护。
墨砚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大人这是...在给夫人撑腰?!
他跟了大人这麽多年,哪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麽上心过!
前头那位夫人,也是出身名门,可大人从没这麽公开维护过她!
这位新夫人,到底给大人灌了什麽迷魂汤?
就在墨砚的世界观要崩塌的时候,谢怀瑾又想起什麽似的,补充道。
「对了,之前夫人进门,因为生病没能回门。你让福管家立刻给平安侯府递帖子。」
「后天,我跟夫人一块回门,亲自把年礼送过去。」
轰!
墨砚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道惊雷直接给劈开了。
回...回门?
大人要亲自陪夫人回门?!
这...这这这...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按大周朝的规矩,新妇回门,丈夫陪不陪,直接代表了夫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
以谢怀瑾现在的身份,他要是亲自陪着去,那给平安侯府的,是天大的脸面!也是向整个京城宣告,这位新任的首辅夫人,是他谢怀瑾捧在手心里的人!
墨砚张着嘴,呆呆的看着自家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忽然觉得,府里那些下人传的什麽「夫人手段了得」,简直太小看人了!
这哪是手段了得,这分明是神仙下凡,把他家这位冷心冷肺不近女色的活阎王,给彻底炼化了啊!
谢怀瑾说完,也不管墨砚那张见了鬼似的脸,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嘛?快去办!!」
「是!是!属下...属下这就去!」
墨砚一个激灵回过神,再不敢多想,躬身一礼,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书房里。
只是那离去的背影,怎麽看都带着点仓惶跟凌乱。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谢怀瑾的目光重新落回奏摺上,但心思早飘远了。
他想起那晚,那女人站他面前,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挺直了脊梁,跟他对赌。
既然她有胆识有能力,用心打理府邸教养孩子,那他这个做夫君的,给她些脸面跟倚仗,又有什麽关系?
毕竟,他的夫人,只能风光,不能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