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与姜沉璧说了点儿准备秋猎之事,忽地顿了顿,语气迟疑,「少夫人,奴婢……」
「你也想问他?」
「……」
红莲抿了抿唇,眼神却是告诉姜沉璧,的确想问。
姜沉璧静默片刻,缓慢又悠长地吸了一口气,「好,也不太好,我不知道要怎麽说,是真不知道。」
她想起这两次通过清音阁地道去左军都督府宅看他时的情形。
他狰狞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惨烈痛苦地吼叫。
狼藉的屋子,他满身的伤疤。
还有那以为自己在做梦,揽抱着她不放的温柔纠缠……
一幕幕在她心底刻下血痕,那般清晰。
再多的怨恨,好像都被压碎了,如今心里却空荡荡的,还隐隐酸疼。
只要一想起他,就一阵阵的酸疼。
她慢慢闭上了眼:「传话,让大风堂把真正的二老爷送过来吧,家里有些脏东西该扫乾净了。」
……
翟五一日一报。
谢玄果然第三日一早就醒了,而且状态不错。
这是翟五原话。
姜沉璧自是欢喜,很想再顺密道前去看一眼。
只是大风堂回了话,那位真正的二老爷今日要过来,就在半个时辰后,她自然要留在府上。
姜沉璧想,亲笔写一封信吧。
她到桌案边展开梅花信笺。
红莲研墨,她提笔。
却犹豫了好久不知该写什麽。
红莲小声建议:「不如说说府上事,再……表达关怀。」
看起来挺自然的。
姜沉璧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依然未下笔。
红莲便知道少夫人不需要自己的建议,安静研墨去了。
姜沉璧沉默了许久,最终写下六个字。
细养伤,祈君安。
她将纸笺折好收入信封,外头有下人冲进院中来禀报:「少夫人,前头来了人,说是来认亲的!」
姜沉璧招宋雨上前,交代一声「送走」,转出书案到院中,蹙着眉故作疑问:「认什麽亲?」
「四通巷的昌平伯带了一个汉子来,说那人才是咱们侯府真正的二老爷,还有人证和信物,」
禀报的婢女满脸凝重,「现在二老爷已经往前头去了,门外也围了不少百姓看热闹的,您——」
「母亲那里和三婶那里可去通传了?」
「已经有人去了。」
「知道了。」
姜沉璧淡声应下,便带红莲往前厅走去。
一路上,她眼角馀光看到不少下人三两聚团,窃窃私语。
可见前头的消息如今已传得满府皆知了。
姜沉璧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唇。
真正的二老爷是她让大风堂找来的。
至于昌平伯,则是这些年大风堂结交到的可信任之人。
这件事情要一个有分量的外人来揭破,比她出面撕破脸更好看。
才到前厅附近,姜沉璧就听到二老爷卫元泰破口大骂:「我才是侯府二老爷,你从何处找这麽个叫花子来冒充侯府血脉?
你失心疯了不成,太可笑了,滚滚滚!」
接着是一道粗沉男音:「卫兄何必着急?等你们府上的人来查验了人证物证,你再说血脉之事不迟。」
「我自小就在侯府,多少人亲眼看我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现在还要查验人证物证?呸!
我与你说这个做什麽?来人,把这群疯子给我打出去!」
前院的家丁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准。
卫元泰脸色铁青大骂道:「愣着干什麽?我是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是?」
他气愤不已,竟亲自上前,拿了家丁手中木棍,直接朝着昌平伯身边粗布衣的男子当头打去。
但那木棍却没落下——
昌平伯另外一边的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木棍。
昌平伯沉着脸:「你下这样的狠手,是要杀人灭口不成?」
「放屁!」
卫元泰又骂了一声,「准你带莫名其妙的人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还不容我赶人?我侯府的事情与你何干?
你分明是心怀叵测,
现在立马滚出侯府,不然咱们就去官府辩一辩!」
昌平伯竟不退缩也不畏惧:「你也不必如此喊叫,我来之前就请了京兆尹,来见证这件事情,
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什麽?」
卫元泰脸色陡变。
他的目光无法自控地落到那粗布汉子身上,当触及那张和卫元启有五分相似的脸时,卫元泰眼底一片波涛起伏。
乳娘不是说这个人两个月前就被弄死了吗?
为什麽会被昌平伯带着出现在府上!
他大喊「见官」,原本是要吓退昌平伯,谁料对方竟敢叫官府介入!
也就是说昌平伯真的有证据,十分笃定。
这可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