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蛇毒霸道。
与枯雪的力量在他身体里交织对抗。
他这三个月,时不时会经脉逆转,浑身剧痛,极少数时候,也会忽然看不见丶听不到……
他自己的身子,自己很清楚。
就算蛇毒能一直对抗枯雪,他也会毒上加毒,难有康健之日了。
「我注定活不了多久……原就决定了不会和她相认,可她却不知怎的认出了我,还那样怨恨丶痛心地看我……」
谢玄唇角扯出极致苦涩的弧度,眼底伤情一片,泪眼朦胧:「她从未那样看过我,我也不知怎麽就迈出了那一步。
到如今,既无法狠心绝情不再见。
也无法毫不顾忌地拥她入怀。」
窗外夜色浓浓,星子漫天。
谢玄看着那片夜色,忽而一笑:「其实她这样待我冷漠,也不错,万一我日后死了,她不会太难受。」
戴毅七尺大汉,这一刻竟也心底酸涩苦闷到了极致。
深情厚谊丶生离死别。
如非真的用情到那种程度,又怎会如谢玄此时这般为难自己。
他终究不忍,认真劝道:「我生生死死数次,知道那是什麽感觉,如果我有家人,有爱人,
如果我明日就会死,
那我今日也要轰轰烈烈,与他们在一起。」
谢玄笑出声,「可你没有。」
因为没有,才会说如果。
戴毅嘴唇翕动,无话可说。
就那麽站了良久良久,谢玄垂眸:「秋猎之时还有别的麻烦,我需得尽快解决府上之事才行。
还有裴渡……多卖他几个人情吧。
这个人有情有义,值得相交,日后我若真的……或许他可保侯府一二。」
如今朝廷,太皇太后想夺新帝手中权,新帝想灭杀太皇太后,而淮安王在暗处,狼子野心。
青鸾卫,看似是太皇太后手中杀器。
其实一半就握在淮安王手中。
这中间,权利倾轧,杀机无数。
哪怕他自己能暂时保侯府一二,也须得尽量多的,为侯府谋到护卫。
再或者……远离是非之地?
*
姜沉璧被马车一番摇晃,回到永宁侯府的时候人就醒了。
只是吐得太厉害,身子实在虚弱。
便直接让马车到了素兰斋前。
她扶着红莲的手下车时,青蝉神色紧张地快步上前,「大小姐,三夫人来了,等您好一阵儿了。」
姜沉璧眉心紧蹙,深呼吸数次,定了神,才缓步进入素兰斋。
会客小花厅里,潘氏起身迎上来。
书卷气浓浓的脸上,还是原先那般温柔娴雅。
「沉璧回来了,可叫我好等……咦,你的脸色怎麽这麽难看?不舒服?」
「见过三婶。」
姜沉璧客气地行了礼:「我这两日没怎麽休息好,不碍事……不知三婶等我这麽久,是为何事?」
「我想与你说说楚月和成君,你若是不适,那我们改日说。」
姜沉璧睇了潘氏一眼。
暗暗思忖她又想做什麽?
不过现在她实在难受。
潘氏是个极厉害的对手,与她交谈,需要打足精神,现在显然不太妥当……
姜沉璧便颔首:「那改日说吧,送三婶。」
「好。」
潘氏一笑,也不久留,带着宁嬷嬷离开了。
姜沉璧眼皮垂了垂,扶着红莲的手进到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她便身子疲软,彻底靠在红莲身上。
红莲大惊。
到底是经过风浪,还是姜沉璧多年心腹。
这种情况下,红莲竟能控制住惊呼,扶着姜沉璧回到床榻那儿,才紧张地低声询问:「少夫人?」
宋雨也冲到床边,脸都有些发白:「大小姐这是怎麽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麽现在就——」
难道是在那暗牢之中发生了什麽?
姜沉璧虚弱道:「你去休息,我这里红莲一人在就可以。」
宋雨迟疑:「可是——」
「你去吧。」红莲转身叮嘱她,「叫人给少夫人煮参汤来,你再亲自去接妙善娘子入府一趟。」
宋雨抿了抿唇,点头后快步转身离开了。
红莲洗了帕子,为姜沉璧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姜沉璧就那样躺着缓了许久,终于有了点儿气力,朝红莲露出欣慰的笑容:「还好有你在。」
不然真不知现在会是什麽场面。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咱们相依这麽多年……」
红莲看姜沉璧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心底担忧凝聚到了顶点,终是忍不住:「在那暗牢,您是不是和都督不愉快?」
姜沉璧蹙了下眉,恹恹道:「这辈子和他不可能愉快了。」
红莲便知道,定是矛盾激化了,忙噤声不再提。
她让姜沉璧缓了会儿神,帮着换衣,拆下那层层叠叠的束缚带。
这时参汤熬好了。
红莲照看姜沉璧用了些,把碗筷交给门外青蝉时,她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天色,「宋雨出去半个时辰了。」
妙善娘子那医馆距离此处并不远,照理说,该来了。
难道出了什麽事?
这般思绪闪过脑海中,红莲微微蹙眉,便要叫人去寻一寻,就听到一串错杂脚步声冲进院子。
来人握着宝剑,气喘吁吁,可不就是宋雨:「红莲丶姐姐!」
「怎麽了?」
红莲迎上前去,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没受伤,心底松了口气,疑问却还重重:「妙善娘子没接到?」
「没……」
宋雨摇头,僵硬道:「妙善娘子的医馆被封了,今日封的,医馆所有人都被拿了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