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老夫人两指攥紧一颗佛珠,脸色逐渐铁青。
那福禄石缸是为她寿辰所准备。
现在竟有人敢在这件事上面动手脚,恶意弄出人命还坏掉她的福禄。
可是——
「先前灵慧来回话,说是意外,这又是怎麽回事?」
桑嬷嬷沉声说:「出事之后,捆绑过石缸的绳索就被人收起来了,等三夫人去查问时,已经换成了好的。
三夫人才认为是意外。
老奴派出去的人也是仔细追查一番,才发现绳索被换过。
现在老奴又派人去悄悄追查是什麽人换了绳子。」
老夫人脸色难看:「要查!我倒要看看,是谁那麽大的胆子,敢在暗处如此兴风作浪,坏老身的福寿!」
……
夜深人静,姜沉璧把新抄好的《衡国书》仔细收好,
才问红莲府上各处情况。
红莲回:「锦华院那边知道乔青松死了很是幸灾乐祸;三夫人见过老夫人后,给了乔青松家人一笔抚恤银子,
现在已经在联络高僧要在府上做法事,
还计划请一尊铜铸麒麟,放在原先石缸出事的位置,用来镇压邪祟。
老夫人那边……桑嬷嬷悄悄叫了两个心腹,去查看了石缸,板车还有绳索等。」
姜沉璧:「也就是说,老夫人已经知道,绳索是被人割断的,这条人命,是人为造出来的了。」
「应该是。」
「你说以老夫人的火眼金睛,查到姚氏头上后,会不会相信一切就是姚氏乾的?」
「这,」
红莲有些迟疑,「信不信,很多时候就是心念一动。奴婢也不好说。」
「倒也是……」
姜沉璧垂眸细思着。
忽听窗扇轻轻一声响,一阵凉风吹面而来。
这一瞬十分熟悉,姜沉璧眉心下意识地微蹙。
就听守在不远处的宋雨一声低呼。
接着轻轻一声砰。
是身体软倒在地的声音。
红莲僵声:「谢都……」
姜沉璧抬眸,视线朝窗口扫去,那骤然出现在自己房中,修长英挺的身影正摘下蒙面巾。
不是谢玄又是谁?
谢玄朝红莲看去,「我有事和少夫人说。」
声线冷沉,
完全和红莲印象里的世子卫珩不同。
但细看那双眼,又寻到几分熟悉……再加上先前姜沉璧说过。
此时接受谢玄就是卫珩,也并不是太吃力。
她没有多话,屈身行了礼便退下了。
夜凉如水。
姜沉璧立在书案之后,平静淡定。
似乎对这人的出现并不意外。
她已准备就寝,此时着一细水烟蓝的轻软寝裙,腰间束带斜斜松散垂着,尾端坠丝线流苏。
乌黑如墨的长发用同色发带半束,披垂过腰。
通身上下再无任何饰物妆点。
身姿修长而曼妙,容颜清丽脱俗。
夜光珠散发出的淡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更添几分霜华气息,好似那清冷不可碰触的月宫仙子。
谢玄站在雕花隔断边的青色帐曼处,看着这样的姜沉璧,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失了速。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
明明换了身份回到京城,也时不时会见到她,
明明她的身影早已经铭刻心间,只要闭上眼她就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此时谢玄依然心潮澎湃。
他往前跨了半步,怕她还和前两次见面一样尖锐,又要驱赶他,有些局促,声线微绷,「阿婴……」
「有事?」
出乎他意料的。
姜沉璧冷静且淡定,指了指桌边圆凳,「坐下说吧。」
谢玄:……
姜沉璧漫步而去,坐定,翻了两只杯子,又拎起茶壶:「茶水有些凉了,但现在时辰已晚,凑合一用。」
「……」
谢玄又是一瞬沉默,也上前,坐在姜沉璧身边,「夏日燥闷,凉茶正好。」
他接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同时,眉心一动:「这是雾影青岚,口感……与竹梅茶大是不同,你现在喜欢这个?」
姜沉璧淡淡点头:「是。」
谢玄喉间有些梗。
竹梅茶,是他们二人以前共同喜欢的茶叶。
两人说过,只喝那一种茶。
如今她换了!
谢玄心情压抑,目光垂落一瞬,掠见她脖子上空空如也,双眸豁地一眯,脱口道:「藏星呢?」
见姜沉璧目光清清淡淡掠来,谢玄声音微绷,心底抱持一丝侥幸:「是……更衣时摘去了麽?
还是坏了?」
他又很快说:「若是坏了,我帮你修好。」
「没坏。」
姜沉璧视线没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一掠而过,「我摘了,以后不会戴,你今夜既来了,等会儿我拿给你。」
「……」
谢玄倒吸一口气,这下连表面的平静都难维持,眉眼间都凝着痛心和伤怀:「阿婴,我们可不可以不这样?」
「如果你来就是为说这些,那你便走吧,我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