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上空,恢复了灰暗的天穹。
整个过程,三息。
楚渊坐在王座上,右手空空。
他抬起那只手,五指张开,朝崖壁上的万界破灭枪虚握。
枪从岩石中拔出,飞回掌心。
他始终没有站起来。
峡谷内,三百七十万联军的恐慌在这三息之内被彻底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恐慌更强烈的情绪。
血焰老祖趴在地上,仅存的两只火焰眸子死死盯着王座上那道坐着掷枪的身影。
虚空锁龙阵。上古禁器。连天神中期都得全力应对的杀阵。
一枪。
坐着扔的。
灰鳞族长的冷汗从额头淌到下巴,滴在地上。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跟对人了。
楚渊的目光从崖壁上收回,扫向峡谷两侧那些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伏兵。
「反杀。」
一个词。声音不大,裹着天神法则的馀韵,传遍峡谷每一个角落。
莉莉丝从王座右侧跃起。堕落双翼展开,令旗挥落。
「渊庭听令——杀!」
三百七十万大军的恐慌在这一声令下彻底逆转。猎物变猎人。
血焰八万精锐最先反应过来,赤色战旗冲向左侧崖壁。暗棘族的伏兵刚从岩洞里冲出一半,迎面撞上了被吓出心魔又被怒火烧回来的血焰先锋。
远古冰魔终于转过了身。冰蓝色的竖瞳恢复了焦距。它张嘴吐出一道冰河,将右侧崖壁上的铁冥傀儡连同岩石一起冻成了冰雕,随即一掌拍碎。
骨渊八千傀儡重新运转,白骨军团沉默地碾入峡谷底部的伏兵阵中。
惨叫声震动崖壁。
暗棘族的先锋精锐被堵在岩洞出口,进退不得。血焰精锐的赤色刀光将洞口封死,一刀一个,如同屠宰。
铁冥族的黑铁傀儡失去了阵法协调,变成了一堆笨重的铁疙瘩。冰封大军围上去,三五人一组,拆零件似的把傀儡大卸八块。
裂渊族的伏兵最惨。他们的主阵旗护法被一枪钉死在崖壁上,阵法崩了,士气也崩了。大半裂渊兵卒丢了武器跪在地上,被联军砍翻之前嘴里还在喊饶命。
没人饶。
渊庭的规矩,始祖说杀,那就是杀。
峡谷两侧的崖壁被暗紫色的鲜血染透。尸体堆在谷底,血流成溪,顺着地势汇成一条暗红色的河。
崖顶最高处。
三道身影悬浮在半空。
暗棘族老祖,天神中期。裂渊族老祖,天神中期。铁冥族老祖,天神中期。
三人的脸色比崖壁上的岩石还难看。
虚空锁龙阵是他们的底牌。三族联手,动用了压箱底的上古禁器,精心策划了半个月的伏击。
三息。
被一枪破了。
先锋精锐正在被屠杀。阵法没了。数量优势在天神初期巅峰的始祖面前等于零。
暗棘族老祖咬碎了三颗牙。它看着下方峡谷里一边倒的屠杀,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纹丝不动的白骨王座。
「撤!」
它没有犹豫。双手撕裂身前的空间,一头扎了进去。
裂渊族老祖和铁冥族老祖几乎同时动手。三道空间裂缝在崖顶上方撕开,三尊天神中期的身影连滚带爬地钻入裂缝。
他们甚至没有带走自己的族兵。
空间裂缝在身后愈合。三道天神气息消失在深渊核心界的苍穹尽头。
峡谷恢复了死寂。
白骨王座上,楚渊看着崖顶那三道空间裂缝愈合的位置。枪横膝头,指节轻扣枪身。
跑了。
楚渊收回目光,没有追。
不急。
三块磨刀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领地还在,族人还在,矿脉还在。
莉莉丝落回王座旁,魔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她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主人,三族先锋精锐,无一生还。三族老祖弃军而逃,方向分别是西北丶正南丶东南。」
楚渊点了点头。
「让他们多跑一会儿。」他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跑得越远,回去搬家就越来不及。」
莉莉丝的瞳孔闪了一下。她懂了。
不追老祖。直捣老巢。
等他们跑累了回到家,看到的会是一片废墟。
楚渊靠回王座。九头骨龙嘶吼着重新列阵,白骨王座从峡谷中升起,悬停在灰暗的天穹下。
脚下,暗紫色的血河在峡谷中蜿蜒流淌。
三百七十万大军在血河两岸重新列阵。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只有沉默的服从。
楚渊闭上眼。手指扣着枪杆,节奏不快不慢。
三块磨刀石。
第一块,已经崩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