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祖威压退去。

云端之上，血骨魔尊那具数万丈的血色魔影瘫跪在碎裂的云层中。

六只猩红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它的道心在刚才那一刻被彻底击碎，不是被力量击碎的，是被恐惧击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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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年前始祖血脉断绝的铁律，在它心中刻了一辈子。

但刚才那股威压是真的。

法则不会骗人。血脉不会骗人。

它跪着的时候，体内每一滴魔血都在臣服。那不是演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在尖叫。

「始祖……饶命……」

血骨魔尊用额头撞击脚下的虚空，每一下都砸出一团血雾。

它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从之前冰冷的高高在上，变成了老狗摇尾乞怜。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始祖大人驾临此地！小的愿交出全部本源，只求……只求留一条命！」

楚渊站在台阶上，枪尖拄地，没有看它。

他在等。

不是等魔尊的表演结束。

是等另一个人犯蠢。

战船残骸之间，厄尔趴在倾斜的甲板上。始祖威压退去的瞬间，他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脸是白的，但眼睛是红的。

他看着城堡下方那道负枪而立的青衫身影。

人族。

血脉探源石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个东西是人族。

一个人族虫子，霸占了他的女人，吓跑了他的军队，让他当着数万部下的面尿了裤子。

嫉妒丶恐惧丶屈辱三种情绪在厄尔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理智已经断线了。

他咬破舌尖。

一团暗红色的精血从口中喷出，落在掌心。精血瞬间化为一枚漆黑的骨刺。

黑血王族的至宝——噬骨暗刺。

刺上淬满了深渊腐毒，哪怕真神中期被刺中，三息之内神格也会溃烂。

厄尔的身体伏得更低，气息压到了极致。

他等了三息。

确认楚渊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动了。

厄尔燃烧精血，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从倾斜的甲板上暴射而出。没有怒吼，没有宣言。噬骨暗刺直取楚渊后心。

角度刁钻。

速度极快。

他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了这一次上。

莉莉丝站在楚渊身后三步，暗紫色的眸子骤然收缩。「主人——」

楚渊没回头。

右手松开枪杆。

五指翻转，反手握住枪身后段。

掷出。

动作随意到了极点，像是在回手赶一只苍蝇。

万界破灭枪脱手而出。

黑色的枪芒撕裂了空气，甚至没有发出音爆。因为声音追不上这一枪的速度。

噬骨暗刺距离楚渊后心还有三尺。

枪芒已经到了厄尔面前。

厄尔的瞳孔里映出了枪尖。

他甚至来不及产生「完了」这个念头。

「噗嗤。」

万界破灭枪从厄尔的左眼贯入，从后脑穿出。

枪势不减，带着厄尔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钉在了最近一艘坠落战船的桅杆上。

厄尔被钉在半空。四肢痉挛了两下，嘴巴张合着，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吞噬万物发动。

无形的吸力顺着枪杆灌入厄尔的身体。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黑色鳞片脱落，肌肉萎缩，骨骼中的魔髓被抽得乾乾净净。

前后不过两息。

桅杆上只剩一具干透的皮囊，被风一吹，碎成齑粉。

连灰都没落到地上，就被吞噬旋涡吃得一乾二净。

楚渊抬手，万界破灭枪从桅杆上拔出，飞回掌心。

他始终没有回头。

云端之上，血骨魔尊看着少主化为飞灰的全过程。

它的六只眼睛里，残存的求生欲也碎了。

厄尔死了。

黑血王族的继承人死了。

就算始祖饶了它，老族长也不会饶它。

活路没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

魔尊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颤抖，不再哀求。是一种走到绝路后才会有的丶彻底疯狂的平静。

它从跪姿中暴起。

六只猩红色的眼睛同时爆裂，暗红色的神血从空洞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半步天神的本源。全部燃烧。

「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