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里面时间太久……」
大祭司木杖往地上一顿。
「那就拿命续。」
这时,一道灰影忽然从城外更远处窜来,速度不快,却横冲直撞,像完全不懂什么叫战场规矩。
起初没人理它。
直到它一路撞开两拨散妖,冲到三族大营后头,扯着嗓子开始喊。
「报!」
「报!」
「报——!」
这一声嚎得又尖又急,连天上打得正凶的几尊老祖都听见了。
赤角王本就在顾明泽剑下吃了亏,心头窝火,一听这动静更烦,扭头便骂。
「叫什么丧!」
那报信的妖是头熊妖,身上还挂着血,爪子都在抖,显然是一路玩命跑来的。
「后方急报!」
「三族领地,全被狼族抄了!」
这一句砸下来,不光赤角王愣了,搬山妖圣愣了,连天上正和狐祖撕扯的金翅大鹏老祖都翅膀一顿。
狐城上下更是一片安静。
随后才炸锅。
「什么?」
「狼族?」
「他们疯了?」
豹妖喘得像破风箱,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喊。
「真打进去了!」
「不止一支!」
「什么灰狼,黑狼,雪狼,赤狼,全冒出来了!」
「咱们人手都压在前线,后头空得很,他们见地方就冲,见库房就砸,连药山都没放过!」
搬山妖圣鼻子抽了两下,像没听懂。
「狼族哪来的胆子?」
赤角王更是火直接窜起来。
「他们不想活了?」
狐祖在半空中一甩狐火,把金翅大鹏老祖逼退几丈,随后咧开嘴笑了,笑得牙都露了出来。
「嘿嘿。」
「狼族啊。」
「他们看见了些东西之后,和我们狐族,早就搭上线了。」
这话一出,三族那边脸都黑了。
尤其金翅大鹏老祖,翅尖都在抖。
「你说什么?」
狐祖满脸舒坦。
「说人话你也听不懂?」
「就是我们和狼族结盟了。」
「你们在前头打,我就让他们去抄你们老窝。」
「很公平。」
话音刚落,狐城后方的队伍里,果然缓缓走出一头狼妖。
个头不算太高,毛色灰黑,左耳缺了一小块,脸上还有一道旧疤。
它一出来,显然对面不少妖都认识它。
「那不是……」
「乌牙城跑掉的那两个?」
「对的,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他什么时候进狐城的?」
狼妖站定之后,倒也不怯场,抬头就冲三族那边开口。
「说实话,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血脉那么吓人的狼。」
「在狼族,别的都是虚的。」
「血脉大于一切。」
「血脉强,路就长,血脉高,天就高。」
「我们这一族,天生就是这么认的。」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胸口。
「而他的血脉,让我狼族看见了,再出一尊圣的可能。」
「不。」
「不是可能,是很有盼头。」
狼妖嘿了一声。
「我们狼族遍布天下,耳目比你们多得多。又有人听说,狐族那位老祖宗还没死,而且看样子,和狐族如今那位妖皇带回来的人关系不差。」
「所以啊,我们才下定决心,赌这一把。」
它说到这里,还往狐祖那边拱了拱爪子。
「趁着三族进攻狐族,去偷你们老家。」
「狐祖若真死了,我们也不亏,至少能抢你们不少好东西。」
「可若狐祖没死……」
狼妖看着三族那张张臭脸,笑得更开心了。
「那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金翅大鹏老祖气得翅膀都发抖。
它原本占了点上风,毕竟狐祖寿数摆在那,真拼久了,谁先喘不过来还不一定。
可现在它根本没心思再拖。
老巢被狼族捅了,这消息像根刺,一下扎进它脑子里。
金翅大鹏一脉家大业大,可也最怕后头被偷。
祖巢,药池,幼崽,几处族中重地,哪一处都经不起乱。
赤角王和搬山妖圣也一样。
尤其熊族那帮蠢熊,打仗能冲,守家却未必守得住。
金翅大鹏老祖再不想承认,也只能先顾后头。
它扭头冲下方大军厉声喝道:「全体撤退!」
「回防!」
「先清狼族!」
赤角王一听,也急了。
「蛮牛族,拔营!」
搬山妖圣怒吼连连,连顾明泽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开始催族军掉头。
狐城上下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三族大军,竟真开始往后撤了。
虽说撤得仓促,阵型都乱了不少,可看那意思,确实是想先回去救火。
狐祖站在半空,看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好啊。」
「真好。」
「你们三家忙活半天,最后给别人做嫁衣,这滋味,啧。」
金翅大鹏老祖回头剐了他一眼。
「老狐狸,你得意不了多久!」
狐祖掏了掏耳朵。
「行,等你家烧完了再来跟老夫吹。」
狐城里不少狐族都笑出了声。
这笑里头压着太多气。
打了这么久,挨了那么多围,终于看见三族吃瘪,一个个都快把牙笑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明泽,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追金翅大鹏老祖,也没去追赤角王。
他只是抬起手,把剑朝天上一指。
下一刻,狐城外头的大地,天空,四面八方,忽然同时亮起一道道剑纹。
剑纹一开始还只是几道线。
转眼就铺开成片。
纵横交错,勾连成网,网再接网,最后整个狐城外围数百里地,全亮了。
那不是一两道剑气。
那是一座大得有点离谱的剑阵。
阵纹铺开的一瞬间,三族那些刚准备撤的大军齐齐一僵。
地面上,蛮牛族战车的轮子陷进了剑纹里。
天上,金翅大鹏一脉的飞禽妖兵像撞上无形天幕,砰砰往回弹。
熊族那帮皮糙肉厚的还没反应过来,脚底下就窜起一道道剑光,扎得它们鬼哭狼嚎,跳得跟踩了火炭一样。
赤角王脸都绿了。
「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搬山妖圣拍着阵壁,拍得自己熊掌发麻。
「这么大的阵,你何时布的?」
金翅大鹏老祖更是转过头,死死盯着顾明泽。
它先前竟半点都没察觉。
顾明泽手中长剑轻轻一转,把最后一道阵纹也勾实了,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就你们刚才唠嗑那会儿。」
「我寻思也不能光看热闹,所以顺手布了个阵。」
这话一出口,不光三族那边脸黑了。
连狐族这边都集体沉默了一下。
祖殿前头,狐祖瞪着那座笼罩四方的大阵,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贱。」
顾明泽转头看他。
「总觉得你在骂我。」
狐祖立刻摆手,脸上笑得一脸真诚,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不不不,我只是再夸你这剑阵真是好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