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穗招呼林野坐在石头上,她蹲在他面前,手里的布条沾着药粉,一圈一圈往他手臂上缠。
他手臂上又被划了一道,不深,但血糊糊的看着吓人。
「疼吗?」她问。
林野摇摇头,眼睛却盯着不远处那两个人。
猎户父子也伤得不轻。
老的那个身上挨了好几棍,背上还有一道刀口,血把衣服都染透了。
可他顾不上自己,正蹲在儿子身边,手忙脚乱地捂着儿子身上的伤口。
那个少年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闭着,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他身上的伤比他老子重,肚子上一道口子,血往外渗,捂都捂不住。
陈小穗给林野包扎完,又去给陈石头处理。
陈石头伤得不重,手臂上划了两道,背上青了一大片。
她正包着,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
回头一看,那个猎户老子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姑娘!」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姑娘,你是大夫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陈小穗愣住了。
那男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满是绝望和祈求。
「求求你,」他又说了一遍,「我给你磕头……」
他说着就要往下磕,陈小穗赶紧拦住他:「别丶别这样……」
男人不肯起来,只是跪在那儿,眼泪流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陈小穗看向林野,又看向陈石头。
林野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朝陈石头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压低声音说话。
「叔,你怎麽看?」林野问。
陈石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猎户。那双手是老茧,拿弓拿刀磨出来的,眼神也挺清明的。不是那种吃过人的。你看他们两个人,瘦得皮包骨,一看就是饿过来的,但眼睛里没那股子狠劲儿。」
林野点点头,他见过吃过人的人,那种眼神不一样,看活人像看猎物。
这两个人没有。
「可也不能轻易救,万一救的是条蛇,回头咬咱们一口。」陈石头说。
林野想了想:「那就让他们签个卖身契。」
「卖身契?」
林野点点头,「救他们可以,代价是给咱们干半年活。半年后,卖身契还给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陈石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我去说。」
两人走回来。
陈石头蹲下,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你叫什麽?」
「周大牛,」男人赶紧说。
「我儿子叫周小山。我们是猎户,原来是石桥村的……」
陈石头摆摆手打断他:
「你儿子伤得不轻,要救得花不少药材。我们也不是开善堂的。」
周大牛脸色一白。
陈石头继续说:「救你们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麽条件?」周大牛急问。
「从今天起,你们父子俩给我们干半年活。砍柴丶打猎丶巡逻,什麽都得干。半年后,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们不留。」
周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行!行!别说半年,一年都行!」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声音又发颤了:「只要他能活……」
陈小穗站在旁边,轻声说:「我救他可以,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