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风心里一沉:「老张,怎麽了?」
老张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村里最后那头老黄牛……几个后生,已经牵着往公社那头去了……准备杀了,给大家伙……换点肉,熬点汤,也能顶一阵……」
他喉咙哽了一下,「牛是庄稼人的半条命,耕地拉车,全指着它。往年谁家动牲口,跟动自家孩子差不多……可丶可眼下,人都快活不下去了,留着它……没水喂,没草料,也是眼睁睁看着它饿死渴死……还不如……」
老张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头牲口,那是集体财产,是村里恢复生产最后的希望,更是陪伴了村里人不知多少年的老夥计。
杀了它,等于掐断了来年春耕最后的希望。
「牲口再金贵……也没有活人重要啊……」老张喃喃道,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
林风听得心里发堵。
「支书,先别急。」林风按住老张的手臂,「现在不是还有点存水吗?还能撑一两天。杀牛不急在这一天。」
「今天杀,明天杀……还有啥区别?」老张红着眼摇头,「早晚的事……」
「有区别。」林风语气坚定,「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也许……能有转机。」
他估摸着,周雪梅的电话就在这一两天。
只要姥爷那里有靠谱的找水法子,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这牛就能保住!
就在这时,川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隔着老远就喊:「林丶林知青!公社来电话了!说是找你的!急事!」
林风精神一振!
肯定是雪梅!
他立刻对老张说:「等我消息!在我回来前,牛绝对不能杀!」说完,转身就跟着川子朝公社方向跑去。
老张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一咬牙,对旁边一个后生吼道:「快去!追上牵牛的人!就说……就说我说的,先牵回来!等林知青的信儿!」
跑到公社,林风一把抓起那部老式电话听筒,喘着气:「雪梅?」
「是我。」周雪梅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我见到姥爷了,你问的事,都仔细问了。」
「姥爷怎麽说?」林风急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周雪梅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怕记不住,也怕传错了话,特意找了纸笔,把姥爷说的要点,都记下来了。」
林风听着那窸窣的纸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和感激。
雪梅做事,总是这麽稳妥周到。
「好,你说,我听着。」
周雪梅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传来,语速平稳,显然是在对照着笔记念:
「姥爷说,找水,特别是这种大旱年头找还能用的活水,不能瞎挖乱刨,总的来说,口诀是『龙止砂环处,草木有灵根。石润蚊成阵,穴开三尺深』。」
「得按老法子,三步走……」
林风屏住呼吸,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进脑子里。
这套方法,融合了传统风水智慧和野外观察经验,条理清晰,可操作性强,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我明白了,雪梅。都记下了。」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麽,双河大队乃至整个大王庄地区的人们,已经等不起了。
「家里一切都好,你别太拼命,注意安全。」周雪梅最后轻声叮嘱。
「嗯,放心。」林风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村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