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筐……我编了整整一天啊……」
「药材!那些药材值老钱了!这下全完了!」
「还吃啥早饭?等死吧!」
人群炸开了锅。
妇人的嚎哭丶男人的怒骂丶孩子惊恐的啼叫混杂在一起,昨夜的欢庆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年轻村民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冲进来,脸色比纸还白,声音都劈了:「支丶支书!不好了!二驴子……二驴子不见了!他爹说他昨晚后半夜就没在家!」
「二驴子?」周志勇没听过这人,下意识地反问。
「就是村西头老赵家那个二小子!整天游手好闲的那个!」旁边立刻有人咬牙切齿地补充。
老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是他!准是这个孽障!他肯定是看东西值钱,趁黑偷了,跑去镇上或者县城卖了换钱自个儿逍遥去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这个王八羔子!白眼狼!」
「几十块钱的东西啊!够咱全村救命了!」
「我就说大队的板车怎麽没了!这小子把车也偷走了!天杀的!」
「报公安!快去报公安!抓他回来枪毙!」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后生眼睛都红了,抄起锄头扁担就要去追。
「等等!」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丶跟二驴子家有点拐弯亲戚的老汉颤巍巍地站出来,试图辩解,「二驴子……二驴子他再浑,也不至于……不至于把大家活命的东西全偷了吧?说不定……说不定他是想帮大家先去探探路,卖卖看?」
「放你娘的狗屁!」立刻有暴怒的村民打断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赵老蔫!你还替他说话?」
「他就是个贼!从小偷鸡摸狗!上次偷我家下蛋的母鸡是不是他?帮大家卖?他认得秤星朝哪边吗?我看你就是跟他一夥的!」
「对!说不定你也分了赃!」
「把他们一家都赶出去!」
指责和猜忌迅速蔓延,原本同仇敌忾的村民内部出现了裂痕,争吵丶推搡,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林风站在混乱的中心,面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晕厥的丫丫,又看了一眼满脸绝望丶似乎瞬间又苍老十岁的村支书,最后将目光投向那群激愤的村民。
昨夜那篝火旁的欢笑丶充满希望的歌声丶捧着粥碗时满足的叹息……
所有短暂复苏的生气,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面孔和尖锐的指责,以及迅速蔓延的猜忌与怨恨。
村支书老张额上青筋暴起,强压着悲愤,嘶吼道:「吵!还吵!人早他娘跑没影了!现在把自个儿肠子悔青了有啥用?!」
「只要林知青还肯搭把手,咱就还没到绝路!眼下,都给我滚回去干活!编筐!进山!挖药!」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风的神色。
他有些害怕,怕林风因为他们村出了一个贼而心寒,怕这最后一根稻草,也被他们自己人给压断了。
就在这时——
「外头!快看外头!」院墙边有人失声惊叫,声音里满是惶然。
林风眉头一拧,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院外。
只一眼,他便定在原地。
村口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朝着大队部这边缓缓蠕动。
近了,更近了……
终于能看清,那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