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里几乎看不见油星,只有些煮得发黑的野菜叶子。
然后,她便不再劝他们,自己摸黑坐回原处,又拿起荆条,继续编下一个筐。
「你们别做了,伤眼睛。」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反正我也用不着眼睛了,我来做就行。」
屋里连根蜡烛都没有,林风嚼着馒头,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看过大夫吗?治不好?」
桂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以前……为了多换点工分,贴补家里,经常夜里点着油灯赶绣活。煤油灯熏眼睛,日子长了,眼睛就慢慢不行了,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半年前,孩子她爹没了……我夜里睡不着,老是哭,眼泪流多了,眼睛就更糟。后来……就慢慢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家里这样,哪有钱去看大夫?公社的赤脚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哭瞎的,也可能是以前熬坏了。」
「兴许去大医院还能有点指望,可那得花多少钱?算了……就这样吧,我也早就习惯了。」
林风点了点头,「今天先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带着丫头和周志勇上山去采药。」
「采药?」桂花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停住,「山上的药材……早就不剩什麽了。能入口的,都让人挖去充饥了,剩下的也多半乾死了。」
「能吃的野菜树皮没了,不代表药材也没了。」林风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下午在附近转的时候留意过。这场大旱,对有些药材来说,反倒是好事。」
他顿了顿,想着八卦盘图书馆里学到的内容,继续道:「比如黄芩丶丹参丶知母这类根茎药材。天旱,地上的枝叶枯了,地下的根茎为了保命,会把养分和药性拼命往根里囤,长得比往年更壮实。现在土地干硬板结,用镐头顺着裂缝整块刨,不容易挖断,品相反而更好。」
「还有像龙骨丶龙齿这类矿物化石药材,旱季才容易露头。因为水土流失,埋得不深的就会被冲出来,仔细找找山沟断崖,说不定能有收获。」
「另外,天旱,很多喜阴湿的虫子,像土鳖虫丶蝎子,没处藏身,会全挤到背阴潮湿的石板底下。这时候去翻,一抓一个准,比平时漫山遍野找省事得多。」
屋内其馀三人都听的一知半解,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从林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希望。
「明天我们去试着收集这些药材。」林风做出了安排,「你在家里继续编筐,能编多少是多少。接下来三天,你们娘俩,一个编筐,一个跟我学采药丶处理药材。」
「三天后,周志勇带着第一批成品筐和药材去京城,找门路卖掉。钱和粮食换回来,你们就有了启动的本钱。」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那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你们可以选择继续编筐,拿去县城或更远的市集卖,也可以继续按我教的方法,去山里采药卖。」
「路,我指给你们了,方法和最开始的本钱,也算帮你们解决了。能不能走下去,走多远,就看你们自己了。」
桂花沉默了许久。
黑暗中,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林风兄弟,你的大恩,我们娘俩记一辈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知道这请求有些得寸进尺……但,既然你都愿意教我和丫头了,能不能……顺带也教教村里其他几户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
「就……就教一遍,让他们有个指望就行,绝不耽误你太多工夫。」
林风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显沉了沉。